“没什么稀奇的,这种不堪的故事随处可见。”
“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一个善良的人,不顾腹中孩子的性命坚决寻死?”
胡欣然回头看着她,眼里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不想体会这种绝望,就趁早跑路吧,不然没人救得了你。”
何音站在夏日的炎阳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送高穆诚离开时,他从后备箱拿了两提包装精美的玫瑰花茶,说是谢礼。何音心知拿给胡欣然免不了一顿奚落,便把她那一提送给了前台的护士,拎着自己的一提回到了房间。她清点了一下行李,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高峰,见他紧闭着双眼,便没有叫醒他。转头烧了水,泡了一杯花茶。看着干枯的玫瑰花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重现娇艳的花姿,何音不禁又想起了曾经躺在那张床上的女孩。她就好似这花,骤然坠落,静止在时间里,等待着重新绽放的时刻。
何音闭上眼,感受着四溢的玫瑰花香。
“……何小姐的茶泡得不错,可惜一开始就选错了杯子。这玻璃杯太窄,茶叶展不开,热气也散不开,枉费了一杯好茶。”
她惶然睁开眼,审视着面前的杯子。见那花安然地舒展在杯中,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但一想起那双寒意凛然的眼睛,心口便传来阵阵刺痛,她皱着眉头轻抚胸口。
“怎么了?”
何音抬头,见高峰正坐在床上看着她,眸光晦暗。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端着杯子,将保温袋拎到移动的餐桌上:
“我带了卤味回来给你改善伙食。”
“总算有点油水了。”
高峰拿起一个肥硕的鸭腿,递到何音嘴边,她咬了一口,点头称赞,随后推到他嘴边:
“你吃。”
“……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不久。”
“你们聊什么了,这么久?”
高峰问得漫不经心,但在何音听来却异常的刺耳,她转头看向窗台:
“他去见了孙医生。”
“……你不是说孙医生不见客吗?”
“他只是想道谢而已。”
何音低头喝了一口花茶,清甜还来不及在舌尖绽放,就被苦涩所掩盖。紧张的沉默在空气中徘徊,何音躲开那双探询的眼睛,走向窗台,从花瓶中抽出一支枯萎的向日葵,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好吃吗?我在学校旁边买的,以前都要排队的,今天人少,没怎么等。”
“……你急着追出去,就是为了帮他做说客?”
“我没有帮他作说客,我只是……我们能不能不说他了?”
“为什么不说?我很想知道他在你眼里是怎样的人。”
“我只是觉得,高穆毅犯的错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你对他的事总是很宽待。”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身后一片冰冷的寂静,何音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捂紧了杯子,感受着掌心唯一的温度。
“如果,先认识你的是高穆诚,你还会选择我吗?”
竞争关系……
何音原以为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变,但到头来,她仍旧是他和高穆诚博弈的其中一环。阳光透过窗户,像箭一样直直地穿过身体,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何音打开窗,迎着温热的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那双眼。她曾真心祈求那双眼能再次望向她,计日以俟。但此刻,望向她的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柔情,有的只是冷漠的怀疑。
“如果不是因为高穆诚,你会选择靠近我吗?”
空气在话语中凝滞,墨色的眼眸被锋利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