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见她主动提起,索性摊开了说:
“不用担心,我没有忘本,我会尽我的义务。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何音的父母。”
蒋玉珍懒懒地倚靠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他:
“天下的男人还真是一个德性!穷的富的都一样自以为是,完全不考虑女人的立场。”
高峰放下碗,淡然迎视着她的目光:
“你想要的,我会给你赢回来。我想要的,你别插手。”
“翅膀硬了,觉得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别忘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高峰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
“别忘了,没有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蒋玉珍微眯着丹凤眼,薄唇轻扬:
“不愧是高建国的儿子!忘恩负义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高峰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讽刺,沉声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现在还没到时候。他只是装病,躲朱董他们。楚天寿约了我明天去家里,到时候就会有话传过来。”
说着,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揣进兜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走了!”
高峰停下脚步,转过身却并不落座:
“还有事?”
蒋玉珍拍了一下桌角的按钮,下一秒,王妈快步走进客厅:
“夫人找我?”
“王妈,客人来了这么久,连杯茶也不知道上吗?”
唱片机的针脚骤停,蒋玉珍凝眉冷目,扫了王妈一眼,起身换了一张碟。
“对不起夫人。”
王妈小心地看了高峰一眼,仓皇退出去。
高峰坐回沙发上,回复对方自己会晚点到。抬眼时,却见蒋玉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高峰心中一凛,谨慎地收敛表情,向后靠了靠。蒋玉珍轻笑着移开视线: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你倒是挺急的样子,都敢把手伸进我的口袋了。”
“……”
“怎么,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如果你说的是瑶瑶的事,那你应该很清楚她为什么会找我帮忙。”
蒋玉珍眼眸不经意地一闪,默然不应。高峰看在眼里,心中的把握多了一分。但他没有急着进攻,故意留了沉默的时间。
恰此时,王妈端着茶走进客厅,恭敬地将茶杯一一放到两人桌前。高峰没有起身帮忙,仅仅用眼神示意感谢。
蒋玉珍轻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眸光已经镇定下来:
“这么多孩子里,子鱼是最忠心的,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他不像你,不会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背叛我。也不像徐贤敏,墙头草两边倒。所以,收起你的小心思。”
人只有在不确定时,才会反复强调。
高峰没有急着拆穿她的伪装,沉吟片刻后,对准她的心窝扎下一针:
“瑶瑶只是希望能给孩子一个安定的家,你也是女人,应该能体会她这份心。”
扶着沙发的青葱玉指骤然收紧,冷若寒冰的眸底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高峰乘胜追击,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子鱼没告诉你吗?”
剑眉微微一颤,蒋玉珍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高峰莞尔一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何音听说你睡眠不太好,特地从孙医生那儿给你拿了点药,我交给王妈了,记得吃。”
说完,他深看了蒋玉珍一眼:
“那我先走了,妈。”
简单的音节落在舌尖,很轻,有些微微发麻。
高峰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和王妈打了招呼,从厨房的后门离开。路上他打了电话给子鱼,说了瑶瑶找他帮忙被蒋玉珍发现的事。子鱼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一言未发。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何音,问她回不回家吃饭。
“我们吃了饭再回养老院,附近有家农家乐,点评还不错,我带秦老师去尝尝。”
高峰听到电话那头的风声,嘱咐她戴好围巾,别吹风,反被她调侃了一句:
“高先生,你现在就这么啰嗦,老了怎么办?”
高峰笑着揶揄道:
“现在就嫌我啰嗦,老了怎么办?”
何音静默片刻,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想你”便挂了电话。高峰微微一愣,低头失声笑起来,再抬眼时,看到后视镜中自己的脸,不禁有些诧异。那些过去不属于他的表情,正慢慢占据他的脸,调动着不常使用的肌肉,塑造一张全新的脸,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正当他仔细观察着自己时,后车不耐烦地开始催促。高峰慌忙启动车子,差点拐错了弯。他自嘲地笑起来,心里却是暖融融的。他拿出手机,发了想念的表情给何音,又配了个大大的爱心。这样腻歪幼稚的事,本来也不是他会做的。何音回了个调皮的动态图,高峰看了一眼,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这是欧阳发给何音的图,就在她生日的那个深夜。他亲眼看着对方如何用一张图片,轻易驱散了何音脸上的阴霾。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强压下不悦的情绪。
何音带给他太多新奇的感受和经历,让他拥有了不曾祈望过的幸福,却也让他陷入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高峰停好车,走向约定好的咖啡馆时,已经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将近半小时。他推门进去绕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影,正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忽见院落里飘起一缕青烟。他探头看了一眼,回到吧台点了杯咖啡,拉开通往院子的玻璃门,一阵寒风迎面吹来,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坐在角落里抽烟的女子,穿着单薄的黑色衬衫,如瀑的长发披在肩上。高峰反手关上门,那女子听到动静却并未回头,高峰绕到她对面坐下,蓝绿色的眼眸这才抬眼看向他,月牙似的红唇轻勾,妩媚动人:
“第一次约会就迟到这么久……高先生,你说我该怎么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