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幽寒的眸光斜睨着何音,高高扬起的玉手宛如刀刃,无情地斩断凝滞的空气,劈向已然红肿的脸颊。何音心头一颤,脸上火辣辣的生疼。徐贤敏垂眸立着,不言不语,不闪不避。
“高先生……”
高峰冷眼看着,并没有劝阻的意思。
何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见蒋玉珍再次扬起手臂,何音甩开高峰的手,冲上前,挡在徐贤敏身前。凌厉的掌风刮面而来,擦过耳畔,骤然停住。何音的视线越过交错的手腕,迎视着森然的眼眸。
“夫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怎么管教我的下属是我的事,不需要何小姐指点!”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迅捷地甩向何音的后方,白皙的莲藕臂直冲面门而来。
宽大的手掌突然出现,挡在何音的面颊旁,攥住了纤细的手肘,随后一甩一拽,将何音拉到身后:
“徐医生,你们俩先出去。”
徐贤敏走到何音身旁,眼神示意她跟自己离开。何音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高峰,他的神情恍如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蒋玉珍冷哼了一声:
“怎么,有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吗?”
何音明知这是故意挑唆,转身的脚步却还是停了下来。徐贤敏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臂弯,将她带出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神情一变,摸着脸颊凑到何音面前,逗趣道:
“快看看,没毁容吧?”
何音看着那五道血红的印子,心中愧疚不已:
“是因为我……”
“别想多了,咱们哪,都是别人斗气的牺牲品而已……”
何音犹豫地看了一眼静默的门。
徐贤敏向前走了两步,回头望着她,甩了甩手:
“走吧,他们俩的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何音跟上前,小心地瞄着徐贤敏的侧脸。徐贤敏注意到她的视线,蓦地后退一步,绕到另一侧:
“别看了,再看我都要害羞了。”
何音苦笑着移开视线:
“不疼吗?”
“对医生来说,最疼的,是患者家属甩来耳光。至于这个,只是债务的利息而已。”
徐贤敏转入便利店,在冰柜里挑了几支冰棍,随后拿了两杯热饮。结账时,店员悄然打量着两人,徐贤敏若无其事地侧过脸,问对方:
“很红吗?”
店员愣了一下,窘迫地摆着手:
“没有。”
两人避开往来的人群,在花园的角落处坐下,徐贤敏拿了一支冰棍贴在脸颊上,随手递给何音两支。
“不是说相信我吗?”
何音仰着头,把冰棍敷在眼睑上:
“不是因为手术的事……”
徐贤敏没再追问,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把热饮递到她手里,何音单手扶着冰棍,喝了一口:
“好甜!”
“吃甜食有助于大脑分泌多巴胺,产生愉悦感。”
何音又喝了一口,并没有觉得愉悦。
“……你为什么不躲?”
“有什么可躲的,夫人的性格一向如此,只有打完这两巴掌,才能消气……倒是你,犯不着为了我再得罪她。”
“我只是……看不过。”
“他不是不想帮,只是他太清楚夫人的脾气了。”
何音默然不应,她心知徐贤敏是在为高峰的袖手旁观开脱。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帮我出头。说实话,那一下还挺帅的。”
何音抬起冰棍瞄了他一眼,两人视线一触,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可惜了那杯咖啡,排好久才买到的,早知道就带出来了。”
“下次我请你喝。”
“非得下次?”
“今天形象不好,不适合见咖啡店的美女姐姐。”
“咖啡店的美女姐姐?那陈护士呢?”
“别乱点鸳鸯谱。”
何音想起那个英姿飒爽的侧影,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八卦!”
何音拿下冰棍,好奇地追问道:
“是不是……”
没等她问出口,高峰拎着咖啡出现在视野中。何音重新敷上冰棍,不去看他。
“你们聊,我忙去了。”
何音胡乱挥了下手作别。
高峰的气息徘徊在近旁,平稳而缓慢:
“好点了吗?”
“……嗯。”
“要不要喝咖啡?”
“……不喝!”
何音等着他解释,但高峰却一言不发,好似方才的场景只是寻常。
“你不觉得,她那样对徐医生太过分了吗?”
“我知道她很过分,但你出面维护,对徐贤敏没有帮助。”
何音愤然起身,融化了一半的冰棍滑落到怀里: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你一样,视而不见,任由她羞辱徐医生!”
“我不是视而不见,我也很生气。但处理问题的方式要因人而异,她性格比较偏激,我是不希望……”
“对不起,我没办法像你这么冷静地处理那种荒谬的情况!”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以后这种情况由我来处理。”
何音苦笑着低下头去:
“你是怪我多管闲事,惹你妈妈不开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音打断他的话,定定地看着那双眼:
“这就是我处理事情的方式,以后也不会变,如果让你为难了,我只能说声抱歉。”
暗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起来,只留下一片淡漠的平静:
“不用跟我说抱歉,你可以尽情做你自己,其他的事,我会解决。”
何音一时语塞,她分辨不清这是气话,还是妥协。就像她不明白选择站在高穆毅身边的他,和为了周妈妈筹谋的他,哪个更真诚。还是像欧阳说的,这一切与立场和感情无关,只与利益相关。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回病房吧。”
高峰顺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好像刚才的争执并不存在。
下午的检查结束后,徐贤敏确定了隔天一早的手术。尽管,术前谈话时,徐贤敏刻意淡化了最坏的情况,但当爸爸听到“全部切除”四个字时,一贯淡定的神情失去了平衡,签字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何音默不作声地接过他手中的笔,签完了同意书。这是何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爸爸对妈妈的依恋之情。
相较于爸爸的慌乱,妈妈反而显得淡定得多。晚饭时,她借着让爸爸请高峰和徐医生吃饭的由头,支开他们,留何音单独在房间陪她。何音心知她要问起手术的事,正想着怎么委婉地解释全乳切除的可能性,就听妈妈直截了当地问道:
“徐医生有没有说,多大概率要全部切除。”
何音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具体要看病理切片的结果,不是完全没有概率,但徐医生说了概率很低。”
“我已经跟于姐打听过了,如果真的是恶性,术后还要做化疗,恢复周期很长……”
妈妈轻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打算?”
何音不明所以地反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