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打算？”
“你跟小高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何音微微一愣：
“你说什么呢！”
“小高比你大不少，他的家里人不催吗？”
何音想到中午的那一幕，不由得心生反感，她含糊地回了一句：
“他没说过。”
“说你傻，你就是傻！什么打算也没有，平白就跟人住在一起！”
何音无力反驳，只能任由妈妈指责：
“你现在正年轻，他当然对你好！可往后呢？你想过吗？女人的青春稍纵即逝，再过两年，你可就人老珠黄了！”
“妈！你成天瞎想什么呢！”
何音负气起身，又被妈妈伸手拽了回去。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是倔，不听人劝！”
“他不是那样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你能看到他的今天，你能看到他的明天吗？别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再来后悔！”
何音垂着头，默不作声。她不敢提房子的事，生怕给妈妈无谓的希望。关于结婚的议题，他们也只是闲聊起，并没有正式地谈过。最重要的是，何音的心里还没有答案，她想要的美好结局里没有分离，至于结婚与否，她从未真正考虑过。
“你要知道，你爸这人性格软弱，担不住事。要是我这病真的不好，头一个垮的就是他。小宝还小，不能没人照顾……你是长女，也是姐姐，关键时刻，这个家得靠你。如果你跟小高没有结婚的打算，就趁这次机会断了，彼此都不耽误。”
何音沉吟着没有抬头，她很清楚，如果病理结果真的是恶性，她不可能独善其身，留在这里，对家人不闻不问。但是，听到妈妈这样理所当然地判定她的人生，却让她不禁有些心寒。
“我不会和他分手！”
何音斩钉截铁地说：
“我可以回家，但我绝不会因为这个和他分手！”
“你这个……”
妈妈扬起的手垂落在被子上：
“你是……”
何音回过头，见乔医生略显尴尬地站在病房门口，立马起身相迎：
“乔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阿姨。”
何音接过乔医生手里的果篮，为两人做了介绍。妈妈一听乔医生是校长，旋即笑容可掬地感谢乔医生的赏识，同时，还不忘数落何音的诸多缺点。乔医生微笑应对，随后问起手术的安排。妈妈又顺势为何音请假的事致歉，乔医生暖心宽慰道：
“阿姨，您不要担心这些。没有什么事比您的健康更重要，只有您健健康康的，何音才能安心工作。”
“多谢校长体谅。”
“阿姨，我是晚辈，您别叫我校长，叫我一诺就好了。”
“那多不合适啊！”
“我跟何音是朋友，您不用跟我客气。”
“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一诺啊，你跟何音岁数差不多吧？”
“我比何音大好多呢！”
“看不出来！成家了吗？”
三人正说着话，高峰拎着打包的饭菜走进门来，见到乔医生，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何音探头看向他身后：
“爸和小宝呢？”
“他们还在吃，我先把饭菜给你送来。”
“乔医生，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你们快吃吧。”
何音悄然冲妈妈使了个眼色，她却视而不见地扭过头去，开始旁敲侧击地探问乔医生的情感状况。何音接过高峰递来的筷子，轻声说：
“你快去帮帮乔医生，妈这是要给她和徐医生做介绍呢！”
自从知道徐贤敏单身后，妈妈就已经电话联系了好姐妹，问了几位单身女孩的信息，誓要为他觅得良缘。此刻，妈妈看向乔医生的眼神里，已然泛起绿光。
高峰自顾自拆着打包盒，淡淡回了一句：
“徐贤敏不好吗？还是你觉得别人更好？”
何音心知“别人”这两个字里的意味深长，没有选择正面回答：
“谁也不喜欢被催婚吧！人家乔医生好心来探病，别让她难堪。”
高峰停下手，抬头看了一眼何音，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去：
“乔医生能应付，我陪你吃饭。”
何音本就没胃口，见妈妈一直追问乔医生的择偶标准，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匆忙上前解围：
“妈，乔医生的家离得远，她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乔医生顺势起身：
“阿姨，您明天还得手术，我就先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祝您手术顺利！”
妈妈下床相送，满眼的依依不舍：
“一诺，那你改天再来玩啊！”
何音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拉着乔医生快步逃离病房。等进了电梯，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何音愧疚地代妈妈致歉：
“不好意思乔医生，我妈这人就爱操心这些事。”
乔医生泯然一笑：
“阿姨也是好意，这也说明她的精神状态挺放松的。”
何音想起方才的谈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乔医生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手术会顺利的，你不要担心。”
“我倒是不担心手术的事……乔医生，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为了结婚吗？”
“他们催你了？”
“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叔叔阿姨会着急也很正常。尤其是现在阿姨生病，肯定更加希望你能安定下来。结婚牵涉的层面很广，要考量的因素很多，包括各自的家人，未来的规划……但首要的是你和他的想法。你们有沟通过吗？”
“没有具体说过，但……”
何音定睛看着乔医生，挣扎着要不要把高峰的家庭情况坦诚相告，但想到高穆诚的嘱托，她斩断了和盘托出的念头：
“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
“不要急于求一个结果，慢慢来。”
何音默然点头。
乔医生拍了拍她的肩：
“你回去吧，外面冷，别送了。”
何音站在台阶上，看着乔医生慢慢走入暗夜，恍然想起那个仲夏之夜，相携离开的背影。她抬头望着夜幕中的点点繁星，遐想着此刻的胡医生会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这么有闲情，数星星呢？”
何音只觉得肩上一沉，心也随之一沉。她扬手甩开高穆毅的胳膊：
“你来干什么！”
高穆毅故作委屈地皱着眉：
“我听说阿姨病了，特地来探望。你就这样回馈我的好意？”
“受不起！你请回吧！”
“今天你可赶不走我……我是代表高家来的。”
“管你是代表谁家！”
“哦？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高穆毅的视线落在何音身后，眉梢微扬。
何音没有回头。
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稳在她眼前，副驾驶的门打开的同时，邢秘书已经站定在门边，克制地颔首示意。
何音的目光从开启的车门，转向高穆毅自鸣得意的脸，随后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那个人。她幡然醒悟，无论关系如何，血始终浓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