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图穷匕见(1 / 2)

朱敛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既然刀已经拔出来了,不见点血,怎么收得回去?或者说,不把这帮人身上的油水再榨出来点,怎么对得起这腊八节的大好时光?

朱敛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那茶盖刮着茶碗,发出呲呲的细响。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底下群臣头皮发麻。

“还有最后一件事。”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松了一口气的百官,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

这位爷到底有多少事儿啊?

能不能一次性说完,给个痛快?

朱敛抬起眼皮,目光不再锐利如刀,而是带上了一丝玩味,一丝痛心,还有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其实这事儿,朕本来不想在大过节的提。”

“伤感情。”

“但朕这两天翻看锦衣卫送来的密折,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听到“锦衣卫”和“密折”这两个词,不少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曹化淳站在丹陛下首,低眉顺眼,仿佛一尊泥塑木雕,但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是又要发难了。

朱敛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

“朕知道,京官难做。”

“俸禄低,开销大,又要养家糊口,又要迎来送往。特别是到了这年关底下,炭敬、冰敬,那都是少不了的。”

“水至清则无鱼嘛,朕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

说到这,朱敛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

“可是,朕这两天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不管是朝廷的一二品大员,还是六七品的小官,这府上的后门,那是彻夜未眠啊。”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箱子一箱摞着一箱。”

“进京行贿的商贾,那是络绎不绝,简直比朕这皇极殿还要热闹!”

韩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温体仁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贴到地砖上去。

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这年头,光靠朝廷那点俸禄,别说养活一大家子,就是连个体面的轿夫都雇不起!

朱敛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不是刚才那本蓝皮的账册,但这本看起来更轻薄,杀伤力却似乎更大。

他随手翻了翻,念道:

“张记绸缎庄,送礼银五千两,外加苏绣十匹,这是送给哪位大人的?”

“李记茶行,送金佛一尊,重三斤八两,这又是哪位大人的雅好?”

“还有这赵记钱庄,出手更是阔绰,直接送了地契两张,啧啧啧……”

朱敛每念一句,底下就有人的身子抖一下。

虽然他没点名道姓,但在座的各位,谁心里没数?

这几天收了什么礼,见了什么人,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原本以为做得隐秘,又是走的后门,又是大半夜的,神不知鬼觉。

哪曾想,这一切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朕让人稍微统计了一下。”

朱敛合上册子,轻轻丢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光是这腊月初一到现在的这几天,进出各位爱卿府邸的银子,加起来怕是比国库一年的收入都要多!”

“朕一直以为,大明穷。”

“现在朕才明白,大明不穷,穷的是朕!富的是你们!”

朱敛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

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或者说,他是演出了真的愤怒。

脸上那痛心疾首的表情,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难受。

“前些日子,十万将士无钱过冬,朕厚着脸皮跟你们募捐。”

“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