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曹化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是喜是怒。
足足过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朱敛的视线微微偏转,看似随意地瞥向了站在御案侧后方的王承恩。
王承恩眼观鼻、鼻观心,在接触到朱敛目光的那一刹那。
老太监的下巴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
幅度极小。
只有朱敛能看得见。
得到了这个暗号,朱敛眼底的那一抹戒备与冰冷,这才散去。
“好。”
朱敛点了点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办事,朕一向是放心的。”
“东厂是朕的一把刀,你要时刻抓紧,朕才能放心。”
“这件事,朕也给你记上一功。”
“起来吧。”
“谢皇爷!”
曹化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恭敬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退到一旁。
朱敛收回目光,心中冷然。
他将东厂这么大一个特务机构交到曹化淳的手里,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放心?
权力这种东西,最是能腐蚀人心。
他是个现代人,太清楚明朝的历史了。
前有刘瑾,后有魏忠贤。
锦衣卫和东厂这种不受外朝律法约束的暴力机器,一旦让有野心的人彻底掌握,那就是悬在皇帝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刀。
他绝不允许大明朝,在他的手底下,再出一个九千岁魏忠贤!
所以,从他离京的那一天起,他就给曹化淳脖子上套了一条隐形的狗链。
曹化淳在东厂杀人也好,换人也罢,清洗中高层的所有动作,包括调动锦衣卫的王国兴协助,每一笔账,每一道令,都要经过王承恩的暗中核查与默许。
王承恩,才是他真正信任的底牌。
“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朱敛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
曹化淳和高起潜弯着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御书房。
待门被关上。
朱敛揉了揉眉心,收起了面对太监时的那份阴狠与算计。
“大伴。”
“老奴在。”
王承恩立刻上前一步。
“去传旨。”
朱敛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身上的常服。
“宣太傅孙承宗、顺天府丞孙传庭、大名知府卢象升,即刻入宫觐见。”
“是,老奴这就去办。”
……
小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臣,孙承宗。”
“臣,卢象升。”
“臣,孙传庭。”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道声音,在门外齐齐响起。
“进来。”
朱敛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亲自走到了大殿中央。
门被推开。
三位大明朝真正的中流砥柱,大步迈入书房,正要大礼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