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往后的好日子(2 / 2)

一盆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林子里采的榛蘑,香味儿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还有一大盖帘白面饺子,秋莎和向红一下午包的,酸菜油滋啦馅儿,一个个胖嘟嘟像小元宝。

最打眼的,是桌上那个盐水瓶,里头装着散装的老白干。

这年月,酒比啥都金贵,这瓶酒的分量,比一桌子肉加起来还沉。

“哥,你还打酒了?”

许向红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稀奇。她印象里,哥从来不沾这玩意儿。

许向前拿起盐水瓶,给自个儿的粗瓷大碗倒了小半碗,浓烈的酒气“腾”地就窜出来了。

他又拿筷子想给秋莎和向红也蘸点尝尝,被秋莎笑着拦住了。

“俺们不喝,你少整点,伤身子。”

秋莎嘴上劝着,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她手轻轻抚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那里头正揣着个小小的人儿。这秘密,现在只有她和向前知道,是两口子最甜乎的盼头。

许向前也不强求,端起碗,看着灯影里媳妇儿温柔的笑脸和妹妹兴奋的小模样,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感,撑得他心口发胀。

上一世,这场面,他也就敢在梦里头想想。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大年夜,他一个人,灌着最辣的烧刀子,就着西北风,了此残生。现在,全不一样了。

“来,咱一家人,走一个。”

他举起碗,嗓子有点哑。

“哥,祝你明年打着更多大牲口,挣更多大票子!”

许小妹儿举起盛着糖水的碗,脆生生地喊。

秋莎则柔柔地看着他,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

她也举起碗:“向前,祝咱家,日子越过越旺兴!”

“好!越过越旺兴!”

许向前仰脖子,把半碗辣酒灌进喉咙。

那火辣辣的线儿,从嗓子眼一直烧到心窝子,瞬间点燃了全身。得劲儿!真他娘的得劲儿!

他“哐当”放下碗,抄起筷子,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墩儿放进秋莎碗里:“吃!可劲儿造!看你瘦的。”

又给向红夹了个油汪汪的鸡大腿:“丫头也多吃,还窜个子呢!”

一家人笑着,唠着,屋里的热气都快顶到房梁了。

许向前嚼着香喷喷的酸菜油滋啦馅儿饺子,听着媳妇儿和妹妹商量开春给没出世的小崽儿准备啥样的小袄、小被,心里头滚烫。

这就是家。是他拿命、拿血、拿两辈子的折腾换回来的家。

为了守住这份暖和,别说亮獠牙,就是变成阎王殿的恶鬼,他也认了!

……

跟许家新屋里的暖乎劲儿天上地下,百里地外的林场深处,是能把魂儿都冻住的冷。

铅灰色的天,大雪片子跟撒盐似的往下砸,北风卷着雪粒子,刀子似的刮人脸。

王铁和王山哥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深的雪壳子里跋涉。

今儿除夕,他们没回县大队的宿舍,主动留在了林场。

向前哥给他们新衣裳,给他们肉和酒,那是天大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