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关系网,第一次失灵了。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到临县纪委钱正明的名字,就立刻找各种借口推脱。
钱正明就是一条疯狗,谁都不想沾。
专案组的成立,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第一轮问询已经开始,矛头直指当晚放走他儿子的所有相关人员。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把整个县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
对方就像个鬼魂,无声无息地出现,捅了他一刀,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里。
这种感觉,让他背脊发凉。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握着什么,更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个方向刺过来。
“查!继续给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徐闻天咆哮着,声音嘶哑。
秘书连声应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徐闻天粗重的喘息声。
怒火渐渐退去,冰冷的恐惧重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飞速运转。
硬顶,是顶不住了。钱正明那头,油盐不进。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丢车保帅。
消息像水波一样,悄无声息地传回杜兆国那栋安静的私宅。
黑西装保镖站在戴华身后,用最低沉的语调复述着徐闻天的困兽之斗。
“……他现在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人,但什么都没找到。”
“钱正明那边,已经开始正式传唤派出所的人了。”
戴华正用一把小巧的黄铜剪刀,修剪着窗台上一盆文竹的枯枝。
“咔嚓”
一小截枯黄的枝叶落下。
他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佛那盆文竹就是他整个世界。
“他黔驴技穷了。”
戴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料到了。
徐闻天这种人,顺风顺水惯了,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机,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消灭带来问题的人。
找不到人,他就会选择第二种方案。
找个替罪羊,把问题掩盖掉。
保镖看着戴华的侧脸,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仿佛不是在和一个县里权势滔天的人物斗法,而是在下一盘早已知道结局的棋。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先生,您觉得他会牺牲谁?”保镖忍不住问。
戴华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小喷壶,对着翠绿的叶子喷出细密的水雾。
“牺牲谁,取决于谁的价值最大,以及,谁最容易被牺牲。”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派出所所长?级别够,但动了他,等于自断一臂,徐闻天没那么蠢。”
“当晚值班的小警察?级别太低,扔出去喂狗,狗都嫌没肉。钱正明不会善罢甘休。”
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戴华的脑海里,一张关系网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个人物,每条连线,都标注着不同的权重和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