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老道的政治智慧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可戴华知道,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赵启明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按规矩出牌的疯子。
而他,戴华,就是赵启明眼里最大的那根钉子。不拔掉他,赵启明睡觉都不会安稳。
戴华终于端起了茶杯,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需要这点痛觉来保持清醒。
“书记,他不会去南美的。”戴华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杜兆国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他拿到保外就医,只是第一步。他骗过了所有人。”
戴华盯着杜兆国的眼睛。
“他一定会杀个回马枪。他最恨的人,都在奉城。他最想销毁的东西,也在这里。”
杜兆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最想销毁的东西?”
“李槐案的全部卷宗。”
戴华一字一顿,“那是给他定罪的根。只要卷宗还在,他就永远是个逃犯。他背后的人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只有让这些证据彻底消失,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像在为某个看不见的未来倒数计时。
杜兆国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自己办公桌上那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堆。
最上面的,正是李槐案的卷宗封皮。
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这只是一堆需要整理归档的故纸。
现在,他再看过去,那摞文件仿佛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杜兆国缓缓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了。
他知道戴华说得对。
他之前的判断,是基于一个“理性人”的假设。
可赵启明,从来就不是理性人。
他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在获得自由的瞬间,第一反应绝不是逃跑,而是回头咬死那个曾经踩住他七寸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会派人来抢,或者毁掉卷宗?”杜兆国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会自己来。”戴华的回答,让杜兆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要的不是销毁证据,他要的是复仇。他要用最嚣张的方式,告诉所有办过他案子的人,他赵启明,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分析,而是宣告。
杜兆国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戴华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愤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昂的陈词都更让人感到寒冷。
“戴华。”杜兆国终于开口,“这件事,牵扯太大了。我需要时间。”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但他用了“牵扯”这个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