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洁被反铐在屋子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铁椅子上,湿透的头发黏在额头,几缕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不过一夜,她身上那股子泼辣的劲儿就泄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双空洞的眼,和不住发颤的嘴唇。
张晨在她对面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份卷宗“啪”地摔上掉漆的木桌。
库房外,走廊的另一头。
老孙头和老李蹲在墙根,一人手里一个搪瓷缸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脸。
“这叫什么事儿,”老孙头嘬了口热茶,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审个婆娘,倒让咱俩在这儿喝西北风。”
“可不是嘛,”老李撇嘴,“杜局亲自下的令,让咱们在这‘守着’。说是铁路局出了大案,里头那女人,把她男人给捅出来了。”
“铁路局的?”老孙头的耳朵“噌”地就竖了起来。
话没说完,库房里猛地爆发出张晨拔高的嗓门,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来撞去,听得一清二楚。
“刘洁!还想护着你男人?你当我们是瞎子,查不着?”
“张明贪了多少,都藏在哪儿了?”
“老实交代赃款的下落!不然谁也保不了你!”
……
上午九点,铁路局办公楼。
张明夹着公文包,步子迈得和往常一样稳,踏进了大门。干部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见了谁都习惯性地点点头,一副温和有礼的派头。
但今天,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走廊里,几个正凑着聊天的女文员一见他,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呼啦”一下散开,只敢用眼角瞟他,那眼神里混着好奇和幸灾乐祸。路过调度室,里头原本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窃窃的私语。
张明的脚步没乱,脸上的表情也没变,可夹着公文包的手指,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寸寸收紧了。
流言生了腿,跑得比什么都快,没到半天,就钻遍了铁路局的每一个角落。
版本五花八门,但核儿都一样:后勤处副主任张明,被自个儿老婆给举报了!听说家里抄出了几箱金条,公安都查到单位来了!
“听说了没?张明出事了!”
“他老婆咬出来的!啧啧,最毒妇人心呐!”
“看他平时人模狗样的,下手这么黑!怪不得他儿子结婚那排场,啧啧!”
这些话在食堂、厕所、水房里肆意发酵,嗡嗡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与此同时,铁路局对面的老槐树下,一个扮作下棋老人的侦查员,将一枚“炮”重重地砸在棋盘上。
“将军。”
他对面的“棋友”没抬头,压着嗓子说:“目标上午接了三个电话,打出去两个,都没人接。情绪很不稳定。”
办公楼顶上,伪装成修理工的队员透过望远镜,死死锁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百叶窗。
“目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刚刚把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
所有的情报,通过看不见的线,齐齐汇入派出所二楼的档案室。
戴华是这里的中心。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铁路局办公楼平面图,一声不吭地听着王建国和张晨的汇报,手里的铅笔在图上轻轻点画。旁边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华哥,这张明可真沉得住气。”张晨有些急了。
“都这份上了,他还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