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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雾像化不开的墨，将断壁残垣浸成一片死寂。许峰靠在半截石柱上，咳出的血珠落在柳月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朵暗梅。他的桃木剑斜插在脚边，符纹早已黯淡如死灰，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黑色的混沌之气，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还有多少力气？”柳月的声音带着喘息，指尖抚过他眉骨的伤口——那是刚才为了护她，被都市王的阴爪划开的，深可见骨。她的灵力几乎耗尽，指尖凝聚的微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连最基础的止血咒都快维持不住。
许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倒抽冷气。他转头看向身后，崩塌的祭坛废墟后，阴兵的嘶吼越来越近，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像催命符；身前，都市王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玄色王袍上的百鬼图狰狞毕露，显然是打算瓮中捉鳖。
“前后都是死路。”他握住柳月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力量，“怕吗？”
柳月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想起初遇时，这个半人半鬼的阎君在奈何桥头给她递了盏引路灯，说“别怕，有我在”；想起他为了帮她寻回元神碎片，独闯十八层地狱，回来时浑身是伤，却笑着说“小事”；想起他们在人间的花店里，他笨拙地学着包扎玫瑰，被刺扎得指尖通红……
“与你并肩，地狱亦是桃源。”她踮起脚尖，用袖口擦去他嘴角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当年在忘川河畔，你说‘欠我的，会用一辈子还’，可别想赖账。”
许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三百年前，他为了镇压恶鬼，误毁了她修行的桃花林，害她修为尽失，差点魂飞魄散。这些年他护着她，宠着她，与其说是还债，不如说是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赖不掉。”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血腥气，却又格外清甜，“只是……怕是要先欠着了。”
柳月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手背上，滚烫的。“那就先记账上。”她抬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灵力，按在他的丹田处，“我教你的燃元术，还记得吗？”
许峰的瞳孔骤然收缩。燃元术，是以自身本源为引，爆发出数倍力量的禁术，代价是折损千年修为，重则魂飞魄散。他当年教她时，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没想到今日，却要和她一起……
“别废话。”柳月按住他想阻止的手，眼神里的决绝不容置疑，“还记得桃花林的誓言吗？生同衾，死同穴。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跟你缠在一起，做对鬼鸳鸯。”
阴兵的嘶吼已经近在咫尺，为首的厉鬼已经冲破废墟，青面獠牙的嘴脸在雾中清晰可见。都市王的狂笑穿透迷雾：“许峰！柳月！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这三界，再无人能阻我！”
许峰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柳月的手，两人的灵力在掌心交汇，形成一道金红交织的光带。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本源在翻涌，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着疼痛，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