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使终于转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我要一个承诺。”
“说。”
“若你从归墟生还，我要你许我一个‘无罪往生’的名额。”灵使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不是给我，是给三百年前我带回的那具遗骸。”
许峰瞳孔微缩：“那遗骸是谁？”
“一个本该在万年前就魂飞魄散的故人。”灵使从怀中取出一块淡绿色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他的故事太长，而你时间太短。成交吗？”
许峰凝视着玉简，神念扫过，确认其中确实记载着完整的归墟星轨图，包括核心区域三条可能的安全路径。
“成交。”
灵使笑了，将玉简推到他面前：“那么池水呢？”
许峰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瓶中荡漾着银灰色的液体，每一滴都映照着无数往生光影。灵使接过瓶子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怀中最深处的暗格。
“最后一句忠告，阎君大人。”灵使在许峰转身时忽然开口，“归墟核心不仅有湮灭之力，还有‘记忆’。万年来被吞噬的一切，都在那里留下了回响。你最恐惧的，你最悔恨的，都会在那里……等你。”
许峰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走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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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血脉印记
寻找许云的转世花了二十一天。
凌昊天动用了天剑阁所有的情报网，最终在阳间一座边陲小镇找到了他——一个十八岁的书生，名叫陈安，正准备进京赶考。
许峰隐去身形，站在书院外的梧桐树下，看着那个捧书苦读的少年。眉眼间依稀可见弟弟当年的轮廓，只是眼神更加单纯，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沧桑。
“你确定要唤醒他？”凌昊天站在他身侧，“一旦阎君印记苏醒，他前世的记忆会如潮水涌来，包括……他是如何为你而死的。”
许峰没有回答。他走入书院，来到陈安面前，显出身形。
少年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着暗金铠甲的陌生人：“您是……”
“我是许峰。”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陈安有三分相似的脸，“你的哥哥。”
陈安愣住了，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某种深藏在魂魄深处的悸动开始苏醒，他按住剧烈疼痛的额头，零碎的画面闪现——刀光剑影，鲜血，一个背影挡在他身前……
“不……”少年踉跄后退，“那些是什么……”
许峰单膝跪了下来。
整个书院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凌昊天别过头，不忍看这一幕。
“我需要你的帮助。”许峰仰头看着痛苦挣扎的少年，声音低沉而清晰，“阴阳两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只有我能进入归墟核心尝试阻止。但我离开后，需要有人暂时执掌阎君印玺维持通道——只有拥有许氏血脉、且被我留下印记的你才能做到。”
陈安，或者说许云的转世，在记忆洪流中艰难地抓住一丝清明：“为什么……是我……”
“因为三百年前我欠你一条命。”许峰闭上眼，“现在，我恳求你还我这个人情——不是为我，是为这世间所有还在欢笑、哭泣、相爱、离别的人们。”
少年沉默了许久，疼痛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卷，轻轻拂去灰尘。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我会继续跪着，直到你答应，或者直到时间来不及。”许峰纹丝不动。
陈安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哥哥，最终叹了口气：“要多久？”
“三个月。若三个月后我未归，凌剑主会斩断通道，届时你的使命就结束了。”
“然后呢？我会怎样？”
“阎君印记会逐渐消散，你可以继续做陈安，考取功名，娶妻生子，过完平凡的一生。”许峰顿了顿，“或者选择留在阴间，成为下一任阎君的候选。”
陈安笑了，那笑容里有了许云当年的影子：“哥哥，你还是这么擅长给人选择题。”
他伸出手：“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你活着回来，要告诉我所有的事，我们错过的三百年。”
许峰握住那只手，印记在接触的瞬间完全苏醒。暗金色的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手中爆发，陈安的眼眸深处浮现出阎君印玺的虚影，前世今生的记忆终于完整融合。
“欢迎回来，弟弟。”许峰轻声道。
“暂时而已。”陈安，或者说许云，揉了揉眉心，“快去快回，我可不想真的当什么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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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准备
回到地府时，距离归墟湮灭之力波及阴阳通道还剩七天。
许峰将阎君印玺的操控权柄暂时移交许云，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每一次法则之力的剥离都如同抽骨吸髓，但许云咬牙承受了下来。当最后一道权柄交接完成时，许云额头上浮现出与许峰一模一样的阎君纹印，气息暴涨至鬼仙巅峰。
“记住，通道的平衡关键不在于力量多强，而在于时机。”许峰最后一次叮嘱，“每日午时三刻，阴气最盛时注入法力；子时三刻，阳气回升时稍作收敛。如同呼吸，不可急促，不可停滞。”
“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八遍。”许云盘坐在通道枢纽前，已经开始尝试调动法则，“去吧，别死在外面。”
凌昊天递给许峰一个剑囊：“里面有三道我的本命剑气，关键时刻或可一用。”
许峰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若我真的回不来……”
“我会斩断通道，然后带着天剑阁杀进归墟给你报仇。”凌昊天打断他，眼中闪过剑修的决绝，“所以为了不让我做这种蠢事，你最好活着回来。”
许峰笑了，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他穿上完整的阎君御湮甲，将归墟地图玉简贴在胸甲内侧，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三百年的地府，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维持通道的弟弟，看了一眼并肩作战的友人。
然后转身，踏入了通往归墟的裂缝。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许云感应着通道另一端迅速远去的血脉联系，轻声自语：“一定要回来啊，哥哥。”
凌昊天按剑立于裂缝之外，七十二道剑光在他身后亮起，如同为远行者点亮的星火。
而在裂缝的另一端，许峰已经看见了归墟的外围——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湮灭，以及湮灭中回荡的、万年来所有被吞噬者的记忆低语。
第一步，踏入了绝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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