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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横山抱拳领命：“遵命！”
“另外，”柳月补充道，“从今日起，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许将军。他的伤势特殊，需要绝对静养。”
众将领虽觉有些奇怪，但都点头应下。许峰是此战首功，他的安危关系到全军士气，柳月又是他的道侣，这般安排合情合理。
军务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柳月强打精神，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将后续工作分配给各位将领，最后以疲惫为由提前离席。
她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去了联军的藏书处——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竹楼，里面存放着从各处搜集来的典籍副本，其中就有不少医书和诅咒类古籍。
管理藏书的老修士见柳月亲至，连忙起身行礼。柳月摆手让他不必多礼，径直走向记载诅咒类秘术的区域。
竹楼内光线昏暗，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柳月快速翻阅着一卷卷古籍，寻找与“跗骨之诅”相关的记载。两个时辰过去，她翻遍了三百多卷诅咒类典籍，只找到七处提及此咒的只言片语：
“跗骨之诅，上古禁术，施者需以本源为媒，中者如影随形……”
“此咒无解，唯施术者可解……”
“中咒者神魂将日渐衰朽，终成施术者之傀儡……”
“传闻南疆有巫族，曾研习破咒之法，然其族已灭千年……”
每条记载都让柳月的心更冷一分。无解。唯施术者可解。神魂衰朽。成傀儡。
她闭上眼睛，许峰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那个总是站在最前方的背影，那个在决战前夜对她说“此战若胜，我带你去看北境雪原极光”的人，那个她愿意耗费十年修为用源初之光去救的人。
而给他种下诅咒的，竟是他们的师尊。
为什么？
柳月想起三年前，天君将许峰收为亲传弟子时的情景。那时许峰还是个金丹期的年轻修士，因在一次秘境探索中表现出色，被天君看中。天君亲自为他筑基，传授无上剑道，三年时间，许峰从金丹初期一路突破到元婴中期，成为联军中最年轻的统帅。
天君对他寄予厚望，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甚至私下有传言，天君有意将许峰培养成接班人。
既然如此，为何要种下这种恶毒诅咒？
柳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古籍的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她想起许峰偶尔提起的细节：每次修为突破后，天君都会亲自为他检查经脉；每次大战前，天君都会赐下护身法宝；甚至许峰现在主修的“断岳剑意”，也是天君特意为他挑选的功法……
难道那些关心和栽培，都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天君在所有亲传弟子体内都种下了这种诅咒呢？
柳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自己是天君的记名弟子，未曾得到亲传，但也接受过天君的指点。她下意识内视己身，仔细检查每一处经脉和窍穴，还好，没有发现诅咒印记的痕迹。
但其他人呢？那些天君真正的亲传弟子，那些联军中的高层将领，他们体内是否也有这样的印记？
“柳长老？”藏书老修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已在此查阅多时，可需用些茶点？”
柳月回过神，才发现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她竟然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不必了。”她起身，将古籍放回原处，“今日我查阅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老修士恭敬垂首：“老朽明白。”
走出竹楼时，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营地里升起袅袅炊烟，疲惫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简单的食物。胜利后的第一个夜晚，气氛比白日轻松了一些，偶尔还能听到压抑的笑声。
柳月却觉得，这平静的表象下，正有暗流汹涌。
她走向医修营的主帐。帐外，青黛正在亲自煎药，药罐里沸腾的汤药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见柳月到来，青黛起身行礼，眼神中带着询问。
“他醒过吗？”柳月问。
“半个时辰前短暂苏醒，喝了点水，又昏睡过去了。”青黛低声道，“柳长老，许将军的伤口……我在换药时仔细探查过，那不仅仅是‘附骨之毒’那么简单，对不对？”
柳月看着青黛的眼睛。这位军医有着医者特有的敏锐和执着，瞒不过她。
“进帐说。”
两人进入主帐。许峰仍在昏睡，呼吸比早晨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柳月示意青黛重新检查伤口，自己则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青黛小心拆开绷带。经过源初之光净化，伤口表面的混沌能量已基本消失，伤口开始正常愈合。但在柳月的指引下，青黛将灵力凝聚于双眼，施展出医修独有的“内视灵眸”，看向伤口深处。
片刻后，青黛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缓缓收回灵力，脸色比柳月还要苍白。
“那是……诅咒印记？”她的声音发颤，“而且气息……是天君大人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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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沉默点头。
青黛踉跄后退，扶住药架才站稳：“为什么？天君大人为何要对许将军……”
“我不知道。”柳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但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在弄清楚真相之前，绝不能泄露。”
青黛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柳长老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柳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尽你所能延缓诅咒的发作。用最好的药，最温和的调理，为他争取时间。”
“第二？”
“查阅所有你能找到的、关于诅咒解除的记载，尤其是那些被列为禁术的秘法。”柳月看向青黛，“我知道药王谷有‘万毒典’和‘禁术录’的副本，你应当有权限查阅。”
青黛的脸色变了变：“那两部典籍是谷中绝密，我……”
“许峰救过你的命。”柳月打断她，“三年前黑水河之战，你被三名邪修围困，是他拼着重伤将你救出。你欠他一条命。”
青黛闭上了眼睛。几息后，她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我会想办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能找到解决方法。”
“尽力即可。”柳月重新为许峰盖上薄被，动作轻柔，“我也会从其他途径寻找线索。五日后天君返回，我们必须在他察觉之前，找到应对之策。”
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夜幕完全降临，营地里的篝火点点亮起，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
柳月坐在榻边，握住许峰冰凉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长期握剑留下的厚茧，此刻却虚弱无力。她想起昨夜决战前，这双手还坚定地握着剑柄，剑光照亮半边天空。
“我会救你。”她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昏迷的许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无论如何，我会救你。”
帐外，北境的风吹过战场，卷起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腥气。胜利的旗帜在夜色中飘扬，但旗帜下的阴影里，一场新的、更隐秘的危机，已经悄然萌芽。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滨，一艘白玉飞舟正破云穿雾，向北境疾驰而来。飞舟甲板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高速飞行产生的罡风中猎猎作响。月光照亮他的侧脸，那是一张威严、完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天君望着北方，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候快到了。”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飞舟划破长空，如流星般投向北方那片刚刚经历血火的土地。
而距离他，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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