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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结界的刹那,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不是普通的威压,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像有一双眼睛,正从虚空的某个角落,死死盯着他们。
柳月落在地上,单膝跪地,轮回凌霄剑横在身前。她抬头,看向前方。
光柱。
那道通天彻地的灰色光柱,此刻就在三十丈外。
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它的恐怖。那不是光,是无数条时间线的投影被强行压缩在一起,形成的实体。灰色在流动,在旋转,在哀嚎。每一缕灰光里,都能隐约看见无数面孔——扭曲的、挣扎的、绝望的。
“别盯着看。”许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会被拉进去。”
柳月移开视线,看向光柱底部。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通体漆黑,比他们在远处看到的更加庞大。祭坛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像活物的心脏。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本……
书?
不对,是书的投影。
巨大无比,足有三丈高,两丈宽。书页是半透明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些字在不停变化,有的消失,有的新增,有的被划掉。
“生死簿总册……”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柳月瞳孔骤缩。
生死簿总册?
传说中记载三界众生寿数命理的终极典籍,由阎君亲自掌管,存放于地府最深处,有十方鬼帝日夜守护。
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是投影?
她的目光顺着书页往上移,然后,看到了那个人。
光柱底部,祭坛正上方三丈处,一个身影悬浮在半空。
灰袍。
从头到脚笼罩在宽大的灰色长袍里,看不清身形,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枯瘦如柴,青筋暴起,像干枯的树根。
那双手虚按在生死簿投影上,距离书页不过三尺。
无数灰色的符文从他掌心流出,像活着的虫子,爬向投影,钻进书页。
每钻进一个符文,书页上的字就会变化一次——有的名字消失,有的寿数更改,有的命途转折。
他在篡改生死簿。
柳月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生死簿是什么?是三界运转的根基,是众生平等的最后一道防线。每一个生命,从出生到死亡,都在上面记载。善有善报,恶有恶果,因果循环,丝毫不差。
而现在,有人正在肆意更改它。
把好人改成短命,把恶人改成长寿,把本该平安的改成劫难,把本该福泽的改成孤苦。
每一道符文的落下,都是一条人命的转折。
每一息时间流过,都有无数人被篡改了命运。
“该死。”许峰的声音冷得像冰。
柳月看向他,发现他眼眶泛红,阎君权柄的气息在周身剧烈波动。作为地府名义上的主人,生死簿被篡改,等于在打他的脸。
“冷静。”她低声说,“现在冲上去,正中他下怀。”
许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力量。
他知道柳月说得对。
那人既然敢在这里公开篡改生死簿,必然有所依仗。贸然冲上去,不仅阻止不了他,还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柳月仔细观察着四周。
祭坛周围,有护卫。
不是普通的护卫。
东侧,站着三个身影。身形高大,足有一丈开外,穿着残破的铠甲,手持长戟。面容扭曲,一半是人脸,一半是兽面,眼睛血红,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
“神将。”许峰低声说,“不对,是被污染的神将。”
柳月点头。她能感受到,那三个怪物身上,既有地府神将的气息,又有另一种诡异的力量——混乱、邪恶、疯狂,和那灰袍人掌心的符文一模一样。
西侧,同样有三个身影。但那是三头怪物,形态各异——一头像狼,一头像鹰,一头像蛇,却都直立行走,周身缭绕着黑色的雾气。
“妖魔。”有人轻声说,“也被污染了。”
柳月数了数。
六个护卫,个个气息强大,至少相当于地府的中阶鬼将。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灰袍人,正面硬拼,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他在等什么?”许峰忽然问。
柳月一怔。
“以他的实力,应该早就发现我们了。”许峰盯着那个灰袍人,“但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叫护卫过来。他在专心做那件事,好像……”
“好像我们不值得他分心。”柳月接过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是狂妄,是底气。
那人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就在这时,灰袍人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攻击,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间的调整。但柳月知道,他在看他们。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祭坛和护卫,隔着那道灰色光柱——他在看他们。
柳月握紧剑柄,与那道视线对视。
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像神在看蝼蚁。
“有意思。”
声音响起的刹那,所有人同时后退一步。
那声音不是从灰袍人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回响,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阎君的传人,轮回司主,还有……”那声音顿了顿,“十几只小蚂蚁。”
许峰上前一步,阎君权柄全力催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你是谁?”
那声音笑了。
笑声像破碎的玻璃,在脑海里刮过,有人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我是谁?”那声音说,“你们大费周章找到这里,不知道我是谁?”
柳月开口了:“上一任轮回司主。”
笑声停了。
灰袍人缓缓转过身,正对着他们。
依然看不清面容,灰袍的兜帽太深了,只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柳月能感觉到,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正盯着她。
“小丫头,有点眼力。”那声音说,“比你师父强。你师父当年,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他。”
柳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师父。
上一任轮回司主,确实是她的师父。十年前,师父突然失踪,地府找了很久,最后只找到一具残缺的尸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妖魔害死的,没想到……
“是你杀了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灰袍人又笑了:“他太蠢了。发现了我的秘密,不跑,反而来找我对质。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教他轮回之术的师父?可笑。”
柳月的眼睛眯了起来。
师父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结。现在知道了真相,反而平静了。
因为愤怒到了极致,就是冷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许峰问,“背叛地府,盗走轮回至宝,在这里篡改生死簿——你到底想要什么?”
灰袍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枯瘦的手指向天空,指向那旋转的彩色旋涡,指向无数时间线的交汇处。
“看见了吗?”他说,“那是时间。无尽的、混乱的、可以随意玩弄的时间。”
他的手又指向脚下的祭坛,指向那本被篡改的生死簿投影。
“这是命运。被写死的、一成不变的、困住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