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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沉默了，佛珠在指间停住不动，屋里静得仿佛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寒霜：“让‘影’去，务必……处理干净！”
李嬷嬷听完脸色一白，“影”是圣上暗中亲赐给老太君调动的暗卫，这么多年非到万不得已老太君从不动用。
“公主，这……这是为何？”李嬷嬷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开口询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
外人只见李嬷嬷终日板着个脸不苟言笑，一副生人勿近的严肃模样让不少府中下人只要远远瞧见她便自觉的绕道而行，绝不敢上前半步触她眉头。却不知她这一生无儿无女，也自觉不爱小孩。但自菅胜男住进松鹤堂起，她曾暗自忧心如何与这半大的孩子相处时却发现这个庶长女似乎与别的小孩儿不同，这丫头沉稳早慧，处事有度，与她相处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投契。
随着时日久了，菅胜男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沉稳，越发让两人之间的沟通与陪伴意外地融洽。不知不觉间，李嬷嬷心里竟对这孩子生出了几分真切的疼惜来。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身边一直有这么个小孩儿陪着自己慢慢变老似乎也挺不错的。
“她听见了。”老太君抬眸看向窗外正浓的夜色，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碗汤，她从未误过时辰。”。
李嬷嬷心头一凛，攥了攥袖口还是硬着头皮劝说道：“或许……或许韫姑娘只是像从前一样，溜下山去寻些荤食……”
老太君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定在她脸上声音沉了几分：“你，是不是心软了？”
李嬷嬷脸色倏地白了，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奴婢不敢，是……是奴婢糊涂了，请公主恕罪……”冷汗顷刻间就浸湿了李嬷嬷的后背，她尽力低伏着身子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老太君放她一马。
老太君重新缓缓念动起手中佛珠，看着匍匐在地的李嬷嬷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不是忘了，她们二人，本该去年就得消失的。”
李嬷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颤颤巍巍开口道：“奴……奴婢不敢忘。”
老太君坐在高位，沉默地注视着李嬷嬷那心惊胆颤的样子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这出了宫，竟连心软是大忌都忘了？”老太君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人胆寒。
“奴婢知错了……”李嬷嬷的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声音也忍不住的发颤。
老太君看了她片刻，终是摆了摆手：“罢了，赶紧下去安排吧。”
“谢公主，谢公主，奴婢这就去办。”李嬷嬷如蒙大赦的重重在地上磕头谢后恩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后退出了禅房。
直到合上房门，将那一室令人窒息的威压隔绝在内后李嬷嬷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她缓缓直起腰背，转身一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月亮终于挣脱了那层层乌云，将自己清辉如水的光洒满了这庭院内。
院中月光正好，清清冷冷安安静静地铺了一地。李嬷嬷站在台阶上许久，抬头望着那轮明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不属于这夏季的寒凉。她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一声轻叹刚出口便散在了夜风里，李嬷嬷终是转身没入廊下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