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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爷的那个小隔间，奴婢偷偷瞧过一眼。”翠柳推着轮椅往外走，嘴里絮絮叨叨道，“里头摆了好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冒着烟的炉子，有插满银针的布包，还有一堆奴婢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舅爷说，这些都是他这些日子连夜赶制出来的，专为今晚准备的。”
菅絮安听着，没有接话。
两人出门时，廊下的灯笼已经重新点上了，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姐？”翠柳察觉到菅絮安的沉默，俯下身来关心道，“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咱们不去了，您再歇会儿？”
“没事。”菅絮安回过神，声音平静，“走吧。”
翠柳应了一声，继续推着菅絮安往小厨房方向走去。
走进小厨房时里面空无一人，翠柳驾轻就熟的走到一面墙跟前左敲敲右打打，那面墙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卓珩探出半个身子，见是她们这才把门完全打开快走几步绕到菅絮安身后亲自推着轮椅往密室走去：“怎么样安安？是不是还很困？”
“还好，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菅絮安一边回答苏卓珩的问题一边抬眼好奇的观察着这间看着不大却五脏俱全的屋子。
屋里灯火通明，二公主正靠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此时的脸色竟比她的还白上三分。听见动静，她偏过头来朝菅絮安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你来了。”二公主的声音有些哑，“正好，给我壮壮胆。”
“就是来给你加油鼓劲的。”菅絮安把轮椅停在角落，也扯出一个笑，“顺便看看，小舅舅是怎么把你治得眼泪直流的。”
二公主无奈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了几分真心。菅絮安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此刻的二公主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不过也是个会害怕的普通姑娘罢了。
这时候苏卓珩端着一只黑漆漆的陶碗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往二公主手里一塞：“来，先把这碗药喝了。”
二公主接过碗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变，只见那药汤浓黑如墨，还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气味，竟比白日里那碗汤药更难闻。
她抬眼看向苏卓珩，踌躇了一瞬还是问出口：“这是……”
“麻沸散。”苏卓珩面无表情道，“待会儿是要动刀的，不喝这个你忍得住？”
二公主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碗一饮而尽，那动作干脆利落的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菅絮安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道：“小舅舅，这治疗……需要多久？”
“说不好。”苏卓珩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刀具和针线了，头也不抬但语气温和道，“这也看她的造化，快则两个时辰，慢的话……天亮也未必能完事儿。”
菅絮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那盏孤灯的光晕在墙上轻轻晃动，也看着二公主渐渐阖上眼躺倒在了矮榻上，看着苏卓珩拿起那柄在火上反复炙烤的小刀，深吸一口气，稳稳地落了下去。
夜色渐浓，而长春院的这一夜，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