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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菅言川那老狐狸，果然养了个好女儿啊！”
菅絮安轻轻一笑，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继续细细打量起这座静谧的院落来。
“这是我大哥的院子。”尉迟镇南看出菅絮安的疑惑开口解释道，“我心里有烦心事儿的时候，便会来这里坐一坐。今日就这么擅作主张的将你带来，你……不介意吧？”
菅絮安心道一声果然，旋即她侧过头对着尉迟镇南轻轻一笑：“父亲，我出来已经有些时候了。若是没别的事……我该回去了。不然舅舅他们该担心我啦……”
尉迟镇南一听，立刻站起身：“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我这就送你回去。”
菅絮安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父亲，翠柳认得路，她推我回去便好。”
尉迟镇南还是不放心道：“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菅絮安摇了摇头，认真道：“真不用了。”
见菅絮安这么坚持尉迟镇南还是有些犹豫道：“那……真不用我送？”
菅絮安认真地点点头：“真不用了。”顿了顿她又真心补了一句，“虽说已入了夏，但今日这太阳也毒，父亲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说完，菅絮安抬头冲尉迟镇南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尉迟镇南乐呵呵地摆摆手：“哎~好的好的，我一会儿就进屋避暑去。你也赶紧回去吧，路上当心日头，可别中了暑。”
菅絮安轻轻颔首，翠柳赶紧上前一步推着她缓缓离开了这怀远轩。
身后，尉迟镇南仍站在原地目送着菅絮安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移步，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幸福之色。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尉迟靖不知何时走到尉迟镇南身边双手抱臂，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家老父亲。
不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官场，尉迟镇南素来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更因为常年征战沙场他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之气，即便是寻常官员见了也要掂量三分。对待自家三个儿子，尉迟镇南更是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习武要拼尽全力，读书要废寝忘食，行事要堂堂正正，做人做事从不含糊。
可就是这样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却站在院子里对着菅絮安远去的背影笑得那叫一个一脸不值钱。就他这般模样若叫麾下那些见惯他铁面冷脸的将士们瞧见了怕是要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一地，这还是他们那位杀伐果断的将军么？
所以，这也不能怪尉迟靖这么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老父亲。
尉迟镇南闻言，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收，侧过头狠狠瞪了尉迟靖一眼：“你个臭小子懂什么？你将来若是有个女儿，指定还不如我呢！”
“可那是菅伯父的亲闺女。”尉迟靖毫不客气地拆台道。
“那又如何？”尉迟镇南理直气壮道，“既然嫁进了我尉迟府，那也是我尉迟镇南的女儿！”
尉迟靖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反驳。他在菅絮安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再抬头看向尉迟镇南时脸上的笑意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之色：“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尉迟镇南闻言，脸上那抹幸福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石桌对面：“你确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尉迟靖认真点了点头：“我让孙超亲自去确认过，是她。”
这句话落下，尉迟镇南终是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人活着就好。”
尉迟靖顿了顿，抬眸认真看向尉迟镇南：“那……您的意思是？”
尉迟镇南有立刻回答尉迟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尉迟镇南又是一声长叹，这声叹息里多了几分释然也多了几分放手后的轻松：“我们这一代人终究是老了，如今这局势，都有些看不清了……”他的目光越过尉迟靖，望向这静谧的院落也望向远处那渐渐西沉的日头，“这以后的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尉迟靖闻言当即起身朝着尉迟镇南深深一拜：“父亲切不可妄自菲薄。”
“行了行了，”尉迟镇南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欣慰，“你这身子骨刚好点就又给我端出你那套文人模样来了？行了，你想干什么就尽管放手去做。放心，你父亲我还抡得动破风呢！”
尉迟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虽然头发半白，但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眼底浮起一抹笑意，然后他重重点了点头。
尉迟镇南站起身走到尉迟靖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只手落在肩头沉沉的，稳稳的。而尉迟靖并没有像从前那般止不住地咳嗽，而是稳稳的站在原地承受住了这一拍。
“等儿子身子再好些，定来找父亲再切磋一番。”
尉迟镇南听到这句话后眼眶不自觉悄悄地红了一圈，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曾经被毒药折磨得形销骨立一度让他以为撑不过几年的儿子如今终于能稳稳的站在自己面前接下这一掌。
“好，好……”尉迟镇南连连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好，好啊……！”
尉迟靖看着父亲那泛红的眼眶自己的眼底也忍不住跟着热了起来，可父子俩却忍着谁也没让那滴泪落下来。
父子二人静静地对望着，在这暮色渐起的怀远轩里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落在那盘尚未下完的棋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