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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的，只有一片从容镇定。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还要能沉住气。
“呵呵，好，好。”冯远干笑两声，站起身，“沈少爷果然稳重。那冯某就不多打扰了，改日有空，再来叨扰。”
送走了冯远，沈福才重重吁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少爷，这位冯先生……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啊。看样子，府城那边是真盯上咱们了。”
“早晚的事。”沈重望着冯远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眸色转深，“他们现在摸不清我们的底细，更猜不透我们的真正目的。所以，既有顾忌，也存着利用的心思。这冯远来，说是考察，其实就是摸底，试探。”
“那咱们……”
“他们想探咱们的底，咱们何尝不能借这个由头，反过来摸摸他们的深浅？”沈重嘴角牵起一个冷峭的弧度，“府城那潭水，可比冠洲府深多了。脚踩进去之前，水底下的石头和暗流，总得先弄个明白。”
他立刻吩咐下去，让老九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全力搜集府城盐业的格局、各方势力的划分、官面上的门道，特别是那些当年可能跟沈家案子有牵扯的人和事。
几天后，老九再次回禀，这次的消息，详尽了不少。
“少爷，府城的盐市，说白了就攥在三股势力手里。官面上，头头是盐运司衙门，现在的盐运使姓周，听说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他底下几个管事的衙门，比如批盐引的盐课提举司，听说门道深得很。商面上，除了恒通号陈家，还有两家大的，叫‘裕丰行’和‘四海栈’。这三家，差不多占了府城七成以上的盐引和销路，互相之间又斗又合作。当年沈家出事前，主要就是跟恒通号、裕丰行有生意来往，也结了些梁子。”
老九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了：“还打听到个人……当年负责抄没沈家、主审案子的那个府衙推官，姓……黄。听说这人后来官运亨通，现在在府城里，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了。”
姓黄的推官？
沈重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
这个姓氏，像根针，瞬间刺破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之前在冠洲府，那个藏在钱万福、孙永年背后的神秘“黄爷”……
难道……会是同一个人？
刹那间，无数凌乱的线头在沈重脑中疯狂穿梭、连接。
沈家被抄，私盐的罪名，失踪的黑货，乱葬岗的尸骨，周家粮铺，赵主簿，钱万福，孙永年，府城的黄爷，恒通号，裕丰行，还有这个步步高升的黄推官……
一张沾满血腥和阴谋的巨网，无声无息地，似乎正从浑浊的水底缓缓升起。
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爬上后颈，紧随其后的，却是更加滚烫的斗志。
府城，非去不可！
不光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复仇！
为了撕开那层层叠叠的迷雾，挖出埋藏最深的真相！
他望向窗外，冠洲府的天色依然晴好，可沈重却感到，一场远比冠洲府更加猛烈的风暴，已在府城的天空之上悄然集结。
黄推官……黄爷……
这两个称呼在他脑海里重叠、碰撞，激起惊涛骇浪。
那个在冠洲府搅动风云、与钱万福孙永年沆瀣一气的神秘“黄爷”，竟然就是当年主审沈家案子、如今在府城官场站稳脚跟的黄推官？
如果真是他，那么父亲兄长的冤屈，那桩莫须有的私盐案，甚至那批不知所踪的“黑货”……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躲在幕后，翻云覆雨的人物。
这张网，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还要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