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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李公公！”沈重当机立断，顾不得伤口疼痛，“黑衣人援军已到，眼下是唯一生机！立刻转向东南，全速前进！”
李德全早已吓破了胆，此刻对沈重的话竟是言听计从，连声催促船长：“快！快听沈副使的！快走！”
官船在黑衣人的掩护下，调转船头，冒着浓烟与炮火，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悲壮地冲向雾气更为浓重的幽灵岛方向。黑鸦舰队主力被黑衣人死死缠住，部分船只依旧紧追不舍。官船左冲右突，又付出了十几条人命的代价，终于踉踉跄跄地冲破了拦截，一头扎进了幽灵岛外围那片遍布暗礁和诡异洋流的迷雾区，暂时甩脱了追兵。
也不知在迷雾中颠簸了多久，官船最终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沙滩上重重搁浅，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船上剩下的人，个个筋疲力尽，伤口疼得直哼哼，淡水和吃的也快见底，人心惶惶，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都赖你！你这个瘟神！”李德全稍微缓过点劲，就指着沈重鼻子骂开了，“要不是你瞎折腾，咱们能遭这份罪？咱家要上折子参你，说你勾结外贼，祸害国家！”
沈重懒得搭理他，只扫了他一眼，便招呼赵掌事和十几个还能动的伙计、兵士，趟着水上了幽灵岛。这岛上树木长得那叫一个密，好多花草听都没听说过，石头也奇形怪状的，到处是黑乎乎的火山岩，空气里一股子浓浓的硫磺味儿，还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烂肉甜腥气，怎么看怎么邪门。
沈重摸出那枚墨玉扳指，对着内壁上那点残缺的海图和岛上的样子比划，心里盘算着。“黑鸦的老窝，怕是不远了。”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劲儿，“得赶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找到他们的寨子，搞清楚‘海沉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有我爹那桩冤案！”
天色说黑就黑，幽灵岛上传来一阵阵尖细的怪鸟叫，风里头好像还有咚咚咚的鼓声，闷闷的，特有规律，听得人汗毛直竖。沈重在搁浅的破船里翻找，想再找点有用的东西。在一堆被血泡透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里，他居然摸到了那个自杀的内奸掉下的一个小香囊。香囊里除了几枚磨得光溜溜的铜钱，还有张用特殊药水泡过的薄纸。凑到火边一照，纸上慢慢显出些小字，竟然是张简易地图，指着岛深处一个山洞，字里行间还写着“圣女”、“祭品”、“月圆之夜”这些让人心里发毛的词。
沈重捏紧了那张薄纸，这幽灵岛上，藏着的鬼名堂比他想的还要吓人。
破烂的官船歪在沙滩上，跟个被浪打懵了快死的巨兽似的。活下来的十来号人围着火堆，伤员的呻吟混着海风的呜呜声，空气里全是绝望。
“都是你！沈重！你个扫把星！”李德全嘴唇哆嗦，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此刻糊满了泥和眼泪鼻涕，尖着嗓子吼，打破了死寂，“要不是你非得查什么破案子，去招惹那些杀千刀的海匪，咱家能落到这步田地！咱家要参你！参死你！”
沈重跟没听见一样，专心瞅着从那内奸香囊里搜出来的薄纸地图。火光跳动，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在他看来，渐渐清楚起来，画出了一条不知道通往哪儿的险路，但也可能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这岛上凶险得很，黑鸦的人到处都是，干等着就是等死。”沈重把地图收好，声音平平的，却不容反驳，“我打算按这张图走，进岛深处，找到黑鸦的据点，弄清楚那个‘圣女’和‘祭品’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爷，我们跟您一起死！”赵掌事第一个站起来，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手里攥紧了钢刀。剩下的几个沈家盐行的伙计也跟着嚷嚷，他们这条命，早就交到沈重手里了。
“沈大人，沈爷爷！您可不能不管咱家啊！”李德全一听沈重要走，立马慌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沈重的小腿，哭爹喊娘：“这岛上到处是吃人的精怪，咱家跟着您，说不定还能捡条小命！您发发善心，带上咱家吧！”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当监军时的威风。
沈重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多个人是多个累赘，但也多个探路的炮灰。
一行人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进了幽灵岛的肚子。冲天的大树把天都遮住了，奇形怪状的藤条跟大蛇似的到处缠，空气里一股子烂叶子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怪味儿。五颜六色的大蜘蛛在树顶上拉网，个头有磨盘那么大，瞅着就吓人；还有些怪鸟时不时尖叫几声，那声音邪乎得很，好像能勾魂儿。
沈重脑子里还有点现代的常识，关照大伙儿离那些颜色鲜亮的蘑菇远点，也别去闻那些香得发腻的花，好几次都悬悬地躲开了藏着的毒蛇和装成干树枝的怪虫子。李德全缩在队伍中间，吓得魂都快没了，一有动静就尖叫，惹得其他人老是回头看他。
走到一个山坳里，沈重摆手让大家停下。扒开密密的灌木丛，露出一片藏得挺巧的营地旧址。火堆的灰还是温的，旁边扔着几具被野兽啃得看不出人样的尸首，穿的正是黑鸦海寇的衣服，边上还掉着刻了“鸦”字的弯刀和几颗黑色的烟丸。
“看来黑鸦的巡逻队也不是铁打的，这岛上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沈重瞅着尸体上的爪印，琢磨着。
李德全早就吓白了脸，脚下一软，噗通一下，踩空了，居然触发了一个拿藤条和竹签子做的简易套子。“哎哟！”他叫唤一声，虽然没伤着，可这动静在这死寂的林子里，跟炸了个雷似的。
“闭嘴！”赵掌事反应快，一把捂住李德全的嘴，把他拖到树后头。
不远的地方，几条黑影晃了晃，明显是被惊动了。沈重冷冷地看着李德全，声音跟冰碴子似的：“李公公，再有下回，您就自个儿了断吧，别拖累大伙儿。”
李德全被沈重那话里的杀气吓得三魂跑了七魄，一个劲儿点头，屁都不敢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