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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我死。
还真是一种……霸道的说法啊。
就好像,只要不想死,就可以不死一样。
白若冰听着姜渡的话,无言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她抬手摸了摸姜渡的头,抬起眼望向这片由无尽怨念与罪业构成的、属于万业邪魔的神魂世界。
自刚刚她恢复清醒之后,所有的幻象消失,一波又一波的黑暗本源奔涌袭来,二人之所以还能在此温存,不过是因为她那太上忘情剑意筑成的屏障罢了。
“放弃吧,你救不了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足以压垮心魂。
“这里是那家伙的体内,我们的意识,要不了多久也会被其同化,吞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根本没有意义。”
她知道自己这副颓废的样子,一定很让姜渡厌烦。
但她真的……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神魂深处,邪魔的嘶吼如同永不停歇的惊雷,每一次炸响,都让她们这片由太上忘情决勉强撑起的、小小的意识避难所摇摇欲坠。
四周的黑暗愈发粘稠,无数扭曲的、哀嚎的魂魄正化作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层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幕。
光幕之上,裂痕已如蛛网。
“你看。”
白若冰指了指外面。
“我们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什么也做不了。”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堕为半魔的那一天起,她便活在无尽的恐惧与伪装之中。
每一次功体衰退,每一次心魔反噬,都是一场精神的凌迟。
她本以为姜渡是她的解药,是她的救赎,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到头来,姜渡没有救下她,她却亲手将这束光,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是那个……带来灾厄的人。
..........
“说起来,一直说好要给你准备的祈星庆典的礼物,还没给你呢……”
就在白若冰即将被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淹没时,姜渡的声音,却突兀地、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轻快,在她耳边响起。
白若冰愣住了。
礼物?
都这种时候了……她怎么还在想这些?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却看见姜渡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纯粹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下一刻。
在白若冰呆滞的目光中,姜渡的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柄由月光凝聚而成的长剑,那剑身上流转着皎洁而温柔的光芒,月见莺般的三叶雕刻其中,不带半分杀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灵魂的重量。
“这把剑,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不对.......”
白若冰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神魂。
这里作为意识空间,灭道剑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因为那本身就是天道之物,不受肉体与灵魂桎梏。
除此以外,能够出现的也只有灵魂。
所以......这把剑是.......
姜渡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双含着泪,却又亮得惊人的紫色眼眸,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灵魂最深处。
然后,她握着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她们紧紧相拥的胸膛。
噗嗤——
剑锋,轻易地贯穿了她们的灵魂。
没有预想中的痛苦。
只有一股温暖的、带着无尽眷恋与磅礴生命力的洪流,自剑身轰然涌入,冲刷着白若冰那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神魂。
那是姜渡被分化万千的血肉汇聚而成的命格,本应传于天下人“避邪神通”,此刻,通过那柄剑尽数涌进白若冰体内。
那片即将破碎的青色光幕,在这股力量的注入下,瞬间光芒大作,将所有侵袭而来的黑暗与怨念,尽数逼退。
她们的灵魂,在这柄月光之剑的连接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紧紧地、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
白若冰能感觉到姜渡的记忆,感觉到她那份源自童年饥荒的、被分食的极致痛苦。
感觉到她对苏媚那混杂着依赖与算计的复杂情感。
感觉到她对清虚那份既敬又怕的师徒之情。
也感觉到了……那份对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的,如信徒般虔诚的、滚烫的爱意。
“这样一来,我的白姐姐就是最强的了。”
姜渡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满足。
白若冰瞪大了眼睛,但却丝毫无法动弹,浑身被那庞大的力量冲刷的僵硬,只能任由姜渡那柔软而透明的身躯拥抱。
又是这样.......
明明……明明都是我自己想要活下去,明明一直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来承担自己的代价.......
白若冰并非对姜渡的身份毫无察闻。
她曾悄悄调查过姜渡寄回宗门的情报,那些情报,看似详尽,却大多无关痛痒,对那时的合欢宗而言,几乎毫无用处。
她不理解。
那时的她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合欢宗的阴谋,害怕姜渡所有的温情,都只是为了利用她的伪装。
可事到如今,当所有的选项被排除,所有的猜忌被洗清,当她亲身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纯粹到极致的灵魂献祭时,剩下的,只有一个答案。
一个她不敢去想,却又无比渴望、无比害怕的答案。
她来到天道宗,就是因为喜欢自己,喜欢那个……声名赫赫的“灭道仙子”。
喜欢那个光辉万丈的自己。
但是……
“什么最强.....我成为最强有什么用?”
“欺骗、伤害、隐瞒、利用……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你任何东西啊!那份所谓的“庇护”,到头来也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喜欢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听我的话?”
望着怀中那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的身影,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你是傻吗?我早就不是过去那个我了!现在的我,就是个利用你的小人啊……仗着过去的身份狐假虎威,欺骗你,甚至……甚至想要强占你的废物……”
“傻?”
黑暗中,姜渡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这片无尽的黑暗,让白若冰的哭声,戛然而止。
“或许吧,但我一直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姜渡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般悠远的温柔。
她的灵魂正在消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白若冰的体内,但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遭,万千魂魄的咆哮愈发疯狂。
祂们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两份“同类”,正在发生某种祂们无法理解的、危险的蜕变。
黑暗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无数张扭曲的、哀嚎的脸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层青色光幕,再次开始剧烈地摇晃。
可这一切,都仿佛与这方小小的、相拥的角落无关。
“可是在那个快要饿死的小乞丐眼里,从云端降落,递给她馒头和水的仙人姐姐,不是‘灭道仙子’,也不是什么正道楷模。”
姜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一幕幕被尘封的记忆,伴随着她的讲述,在白若冰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是藏在血肉中,最为深刻的记忆。
那是大凉的荒年,人相食。
骨瘦如柴的女孩蜷缩在尸骸堆里,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世界是昏黄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肉腐烂的腥臭和烧焦的臭味。
她看着自己的亲人,用一种看待牲畜的、麻木的眼神,割下她腿上的肉,扔进那口翻滚着浑浊汤水的陶锅里。
“月神之吻”让她活了下来。每一次被分食,身体都会在子时复原。
别人在吃她,她也在吃别人。
啃食树皮,吞咽观音土,与野狗争抢腐尸.....
活着,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折磨。
一滴冰凉的水,一名仙人……
那时的白若冰,只是奉了师命,前来大凉接引有灵根的孩童。
宗门有令,不得干涉凡尘因果。
可她看着那个蜷缩在尘土里,眼中只剩下死寂的女孩,终究还是……违背了师命。
她给了她水,给了她一块白得晃眼的馒头。
那道身影,也成了女孩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所以,我从来都不是在喜欢什么‘灭道仙子’,也不是在听什么‘天道宗大师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