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风轻轻掠过窗纸,吹起他肩头的衣角。
沉默持续了几息,柳画才低声道:“殿下,这些散落在外的人,你真打算一概赈济?”
“不是所有。”柳闲语气淡,“愿种田的,给口饭吃;还想闹事的——饿着。”
“你信得过他们?”
“他们信得过我吗?”
柳闲转头看她,语气不急,“让他们吃口饭,是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被扔掉的人。”
“但我要他们明白,能吃这口饭,是因为我让他们吃。”
他声音不高,却有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柳画垂下眼帘,轻声道:“他们怕你。”
“那就好。”柳闲答得轻巧,“怕,才不会乱来。”
屋中一片静。
窗外阳光洒进来,映着他桌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投下一抹斑驳影子。
柳画忽然抬眼:“殿下,我昨晚……还查到一件事。”
“说。”
她神色凝重了几分,声音压低:“有些人,最近混在神龙教余孽中活动。但我查了几天,都找不到他们的来历。”
“他们不是神龙教的。”柳画顿了顿,继续道,“不是南境人,也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
“做事太利落,下手太干净。”
柳闲没立刻说话,眼神却微微沉了几分。
他眼角一挑,问:“你的人见过他们?”
柳画摇头:“只查到痕迹。酒楼、客栈、赌坊,他们都来过,但没人记得他们的样子。”
“刻意抹去了身份?”
“很专业。”她语气低缓,“不像是普通人。”
柳闲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片刻后笑了笑:“他们来南郡,是冲着我来的。”
柳画神色微变:“你早就知道?”
“京城安得住的人,不会跑来这里。”柳闲淡声,“除了朝堂,也只有皇子能调得动这类人。”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说:“三哥一向喜欢玩这种。”
柳画眉头轻蹙:“三皇子的人?”
“嗯。”柳闲垂眸,“暗卫出身,刀子走喉咙,不留痕。”
柳画低声:“可你现在动不了他。”
“我动他做什么?”柳闲语气淡,“他派人来杀我,已经是惊慌的证明。”
“怕你?”
“不是怕我。”柳闲轻笑,“是怕我死不了。”
柳画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问什么,却被柳闲抬手止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南郡街口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挑水的脚步声,夹杂着孩童的嬉笑,一点点传入耳中。
这世道苦。
但苦得安分的百姓,比什么都难得。
柳闲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他没回烟雨楼,也没先去太守府,而是绕道进了城西一座废旧的仓库。
仓门一推,灰尘翻起。屋里光线暗淡,只有几道缝隙透出细光。
段晨已等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摞册子,身后站着几名锦衣卫,面色冷肃。
柳闲抬手接过册子,边翻边问:“查得怎么样?”
“殿下。”段晨拱手,语气沉稳,“咱们的人这几日连夜调查,走访了三十多个村镇。”
“结果和柳画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