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三日后。
连着几场春雨把南郡的天冲得干净。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一片新翻的田地上。
湿土带着青草和雨后特有的气味,混着远处炊烟的柴火味,让人闻着就安心。
柳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袖口挽起半截。
站在一口老井旁,看着几个孩子轮流打水。
他神色清淡,右肩还缠着纱布,却没人再敢说他“病弱”。
他身后,是刚运来的第二批赈灾粮。
五车大米,三车杂粮,还有两车被褥和药材。
“你来分。”他把手里写好的名单递给一旁的老村正。
“殿下,这……这不合礼数啊。”
老村正双手发抖,话说得结结巴巴。
“礼数?”柳闲扫了他一眼,“这些人谁都快饿死了,你跟我讲礼数?”
“你愿意讲,讲给鬼听去。”他说得很轻,听着却像笑话。
“是是,殿下说得对……”老村正连连点头,眼圈有点红,“俺这就安排。”
田埂边,段晨一身锦衣,站在三尺之外。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像一头按着性子的猎犬,随时能咬人。
“今日分完,明日去西岭。”柳闲轻声吩咐。
段晨点头:“那边的河堤已经堵了,锦衣卫的人昨夜去看过,百姓把牛都拿来拖土,一晚上没合眼。”
“这口气,要给他们顶住。”柳闲淡道。
“百姓不是怕吃苦,是怕没希望。”
“明白。”段晨记下。
随手抽出一张纸条递来,“这是新送来的名册,前两批名单里还有些人藏了户口,我们已经找出来了。”
柳闲接过,扫了几眼,便撕了:“按现状发,不按旧籍。”
“赈灾不是抄户口的。”他顿了顿,嘴角一挑,“但账要记清。”
段晨轻笑:“这点我来。”
一旁村里的小孩围着柳闲,喊他“白衣仙人”。
他听了没搭话,只轻轻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百姓自发跪拜,无人喊口号,只是一声接一声的“多谢殿下”。
没有仪仗,没有鼓乐,但这场面,比什么赏赐诰命都重。
烟雨楼三层,一扇窗后。
柳画靠在窗沿,手中握着一盏未喝完的茶,目光隔着远山落在田野中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他衣裳普通,头发有些乱,背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真成了。”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怅然。
老鸨站在她身后,低声道:“画儿,您不去看看吗?”
“他现在不需要我。”柳画放下茶盏,眼神柔了一下,又淡了下去,“也不该需要我。”
南门外,天微亮,朝雾未散,山影沉沉,风带着泥土和稻草的味道。
柳闲一身素袍立在马车前,右肩的伤还未全好,整个人却比来时更加清瘦,也更沉静。
他背后,是打包好的十几车文书、账本与赈灾册,还有锦衣卫押运着的金银车队。
全是从邓钧府里搜出来的脏银,已经换成了救命的粮米,分批送往各地。
百姓早起,跪在路边,送这一位他们口中的“白衣皇子”出城。
有人手捧热饭,有人送布鞋,更多人只是默默叩首,眼中泛红。
柳闲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一还礼。
段晨从后面走来,压低声音:“城中已经安顿妥了,王妃那边也来信,催殿下尽快回京。”
“她又说我死了?”柳闲轻描淡写。
段晨嘴角一抽:“说……‘若殿下再敢以命试局,回京后不准入寝殿’。”
柳闲一笑:“那我只能露宿偏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