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欲登车,一抹熟悉的倩影忽然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细雨已止,青石板尚湿。
那女子一袭月白长裙,头戴素纱,一步步走来,不快不慢。
是柳画。
段晨识趣地退了两步,留下空间。
柳闲回头,神情一顿,随即笑了笑:“你来了。”
柳画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声道:“你走了,南郡就清净了。”
“你不跟我走?”柳闲问。
“我不属于京城。”柳画轻声道,“那里风太硬,太冷。”
柳闲盯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我以为你会走。”
柳画垂下眼帘,声音平静:“你早该知道,我是留不住的。”
柳闲没再说话。
良久,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香囊,是她缝的。
随身带着,一路走南郡都未摘下。
他轻轻放在她掌心。
“你不走,就留着。”
“这香不长,但味道足够一季。”
柳画握紧了那香囊,抬眼看他一眼:“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柳闲轻笑:“你忘了,我是废物皇子。”
“身无官职,左右无兵,能对谁好?”
“除了你,还有谁?”
柳画眼圈一红,却没有落泪。
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为他理了理衣领。
动作细致,像很多年前在烟雨楼里,他第一次披着她的外袍那样。
“京城风大,你记得添衣。”
柳闲望着她,眼神很淡,却很深:“你若后悔,哪天愿意来,我就在那儿等你。”
柳画没应,只是轻轻点头,然后退后一步。
“段晨,走吧。”柳闲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是。”
马车缓缓驶动,轮辙碾过青石,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柳画站在原地,目送车队渐远,直到身影淹没在朝雾之中。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香囊,嗅了一口,很淡,很清,很像他。
“我不会来。”她轻轻道,“可我会记得。”
她转身,纱裙如烟,飘然离去。
春雷初动,长安宫外的天色昏沉,一场雷雨正酝酿着要落下。
皇城西苑,风竹亭。
亭中陈设极雅,水榭环绕,香炉轻烟袅袅。
半卷珠帘后,一名身着青色蟒纹锦袍的男子正倚坐藤椅之中,眉目冷峻,神色却隐有烦躁。
他是大周三皇子——柳暝。
“殿下。”门外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一名黑衣随从疾步入内,单膝跪地。
柳暝抬了抬眼皮:“说。”
黑衣人低声道:“五殿下……已经平安回京。”
“而且,”他略顿,“并无任何损伤……官方还发了告示,说南郡灾后重建完成,赈灾顺利,百姓拥戴。”
“呵。”柳暝缓缓坐直,眉眼未动。
却冷笑出声,“我安插了三批人,连邓钧都搭进去了,他还平安回来了?”
黑衣人低头不语,额头冷汗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