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点了点头,目光没焦点地落在帐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是——我们是夜袭。”
“是绕远的小道,是全军带沉甲,是提前两夜封口、调兵,连铁蹄都包了布,连火折都没点。”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
段晨一怔。
帐外传来低低的风声,呼的一下吹灭了一盏油灯。
帐内一片昏暗,只有柳闲的声音还在:
“草原十八部设的陷阱……布得太完整了。”
“东侧布雷,南口设油,北坡压骑,连山风向都用上了。”
“这不是战术。”他缓缓抬起眼,“这是等我来。”
“他们早知道。”
一阵沉默。
半晌,段晨低声:“殿下怀疑……有内线?”
柳闲望着帐外的风,忽而低低一笑:“不是怀疑,是确定。”
“他们知我调兵,知我动向,连出发时间都抓得死死的。”
“不是他们猜的准,是有人告诉他们。”
“……城中有鬼。”
段晨拳头微紧,半晌后道:“末将立刻查。”
“别动。”柳闲摇头,声音虚弱却依旧稳得吓人,“不能急。”
“现在一动,真正的那一条线,反而可能藏得更深。”
柳闲靠在软榻上,左肩被一层层包扎缠住,血迹早干成暗褐,披风半落,一只手端着药碗,没喝。
“段晨。”
“末将在。”段晨抱拳,神情沉稳。
“去把锦衣卫副统领赵浔叫来。”
“是。”
片刻后,一名身披黑甲的中年将官踏入,弓腰行礼,声音低哑:“属下赵浔,听命。”
柳闲睁开眼,语气不重:“这次刁狼坡之行——从开始谋划、调兵、分路,到三更出发,中间所有细节。”
“你觉得有几个人知道?”
赵浔略作思索,缓缓回道:“一共三人。”
“殿下,段统领,楚怀安。”
柳闲轻轻将药碗搁下,神色冷静得让人发寒。
“我既然中了埋伏,不是你失察。”
“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瞥了赵浔一眼:“你明白吗?”
赵浔低头抱拳:“属下明白。”
“从即刻起,”柳闲缓缓道,“段晨负责外查,赵浔负责内查。”
“给我把凤尾岭军营,从营门到军帐,从水道到仓口——”
“翻个底朝天。”
段晨抱拳:“属下领命。”
柳闲又道:“从这件事开始,楚怀安一系,也查。”
这话一落,帐中一片沉静。
段晨眼神一动,随即点头:“是。”
赵浔咽了口唾沫,低声:“殿下怀疑楚将军?”
“不。”柳闲闭目靠回榻上,“我信他。”
“但他的人,我不能信。”
两日后,夜。
军营东侧,锦衣卫暗室。
赵浔将一摞卷宗摊在石案上,指节轻敲:“我们查了楚将军帐下所有核心将官的财产申报,还有战后分赃记录。”
“出事的不是楚怀安本人。”
“是他帐下的一名副将,姓陶,陶燕。”
段晨低声问:“什么问题?”
赵浔将一份银票碎账翻开,亮出一行记号:“这是他战前一个月在冀山私下接收的一批‘牛皮包货’,说是亲族寄来。可我们找到押货的人查了口供,根本不是他亲戚。”
“货从哪来?”
“幽州北口。”
“再往上查,”赵浔脸色沉,“是草原东部乌勒族的中线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