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勒马,抬手示警:“前方有动静。”
柳闲骑在中军位置,眯眼望去。
一行难民,正在破道边艰难行走,拖家带口,步履踉跄。有人推着车,有人背着孩童,全身都是灰。
而最前头,有个年约五十的老者,颤颤巍巍跪下,对着柳闲方向,猛地磕头。
“官爷救命!”
“求你救救我们!”
柳闲眉梢一挑,下意识往边上一偏头。
“我们像官?”
“穿得这么破,没挂官牌,身上也没兵符。”
“救什么救?”
老者脸上的灰尘被风一吹,全掉进嘴巴里,他也顾不上,继续磕头。
“再往前,是‘赤岭寨’的匪窝!他们在这附近杀了好几个村子的人了,昨天刚烧了柳川镇!”
“我们逃出来,连夜走了一天一夜,实在没力气了!”
“官爷——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我们这些命贱的百姓吧!”
说着,他猛地一抓身后的破布,把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拽到前头。
孩子满脸哭痕,脚都破了,衣服都穿反了。
赵浔一看,皱眉道:“殿下……”
柳闲没说话。
他坐在马背上,视线扫过那帮人,又转头看看天色。
然后,他叹了口气。
“麻烦啊。”
“又不是我们大周地界。”
“西齐王庭自己都不管的烂摊子,凭啥让我来替他们擦?”
他说得极轻,却没人敢接话。
因为下一瞬,段晨眼神一凛:“来了。”
只见前方官道尽头,扬起一溜黄沙。
约莫四五十骑,骑着毛驴、破马上来,个个披头散发,腰间长刀歪着挂,一路吼笑。
“快快快,那几个娃跑不远——”
“老子看见了!那破车上有箱子,肯定藏了东西!”
“哈哈,这下发财了!这批人富得很!”
为首一个,穿着半套破军甲,脑袋剃得乱七八糟,手里挥着根狼牙棒,看见柳闲这边的队伍,顿了一下。
“哟?”
“这是谁啊?”
“打扮还挺像正经人?”
旁边一个匪头斜眼看了看柳闲披的灰袍,低声道:“那布料……值钱。”
“起码能换三坛酒。”
柳闲叹了口气。
“我最烦。”
“人都这德行了,还动手前非要废话。”
他刚说完,赵浔已经拔刀。
“殿下发话了吗?”
柳闲抬手,一指。
“把这帮杂碎解决了。”
段晨袖子一翻,锦衣卫冲锋的令箭斜斜飞起,落在半空。
一声爆响。
杀!
骑兵出列,斜插而上,刀光骤起!
那帮赤岭寨的匪人本就没有阵型,被这一下冲散了七八成。
段晨手起刀落,连斩三人,动作干净利落,连眼皮都没抬。
赵浔正面撞了那为首匪头,马蹄一踹,人飞三丈远,直接砸进了路边的干渠。
“我来是为了喝酒的,你们来找死?”
“——真是晦气!”
匪人四散而逃,但这一块地已经没得跑了。
一炷香不到,全灭。
尸体倒在血泊中,野狗都不敢靠近。
……
一股子血腥味,混着风,在干裂的官道上蔓延开来。
柳闲站在原地,没说话。
风吹得他袍角微扬,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红得像烧着的云,缓缓扯了扯嘴角。
“这地儿,不干净。”
赵浔擦着刀,皱眉:“这帮匪看着是乱七八糟,但手脚却挺熟。”
“不是初出茅庐的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