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重新盖好,手指一点地图上的“斜川”二字。
“西齐这条线我盯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打通,现在给我断在这了。”
“草原这一下动得狠。”
段晨皱眉:“那西齐怎么说?”
柳闲放下笔,抬眼望向帐外:“别急——他们说的,比你想得快。”
果不其然。
不到半个时辰,哨兵来报:“西齐使团来了。”
柳闲啧了一声:“连热水都不给我泡一壶,就来了。”
他站起身,披上灰斗篷,往外走。
凤尾岭营门口,一队西齐使者早已等候,领头的是正使都礼安,眉目冷峻,穿着西齐军正五品制式,刀未解鞘,礼却周到。
“柳殿下。”他拱手,“我们来,讨个说法。”
柳闲走到近前,打量他一眼,语气温温的:“风大,别急着说话,先喝口热茶。”
“说话,得慢点才听得清楚。”
都礼安却没接茶,神色沉沉:“乌副帅,伤势未愈。”
“将士七百,血洒斜川。”
“那条道,是你们朝廷指的。”
“如今西齐兵亡、援线断,我们王庭上下震怒。”
“请柳殿下——给个交代。”
一字一句,压着怒火。
段晨刚要动,柳闲抬手拦住,笑着道:“交代肯定有。”
“可不是现在。”
他目光一扫:“我不想拿战场死人当口水搅。”
“你们王庭要说法,我自然给,但得是我能拿得出的东西。”
“不是猜,不是怒。”
“是证据。”
都礼安冷冷盯着他:“你想拖?”
“我不是拖。”柳闲道,“我是要查。”
“你们真想要真相,就在这住几日,我会给你们看。”
“如果查出来,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替你们报仇。”
“如果不是……”他语气忽然淡了下去,眸光微转,“你们自己掂量。”
……
使团被安排在西厢。
柳闲回了主帐,刚坐下,一道披甲身影已跨步进来。
是楚怀安。
老将军披着风尘,眉目严肃,衣甲未卸,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我刚收到斜川前线的细报。”
“除了伏击,还有一点——斡古儿提前两日到谷。”
“他不该知道路线的。”
柳闲接过信,目光微动。
“你觉得,这信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
楚怀安眉头深锁:“只有五个人,知道最初的斜川备选路线。”
“你我,还有兵部赵尚、锦衣卫段晨……以及赵吉安。”
柳闲点头:“这五人里,谁最有可能传出去?”
楚怀安眉头微皱,语气低了几分:
“兵部赵尚,是我一手提的,从无二心。”
“段晨不用说,锦衣卫头儿,跟你是生死交过手的人。”
“我——老了,嘴笨腿慢,但这条命压在你这边,绝不会做错事。”
“赵吉安……虽是三殿下的人,但这几日看他行事,也不似急躁之人。”
“殿下,这事……”
“怕不是谁卖的,而是——谁说漏的。”
帐中灯火微晃,照得墙上的影子斜斜一道。
柳闲坐在地图前,拇指轻轻扣着桌沿,眼神未动。
“你是说,有人——‘不小心’?”
楚怀安叹了口气:“当初商议备选路线,是咱们五人。”
“会议那日,我确实带了赵尚、段晨,还有我的副将李柏。”
“李柏是我旧部,跟了我二十年,东境铁骑出身,不会背主。”
“可——那日散会后,他喝了点酒,我没拦住。”
柳闲转头:“酒?”
楚怀安点头,神色复杂。
“他爱喝,常年如此。”
“那晚他在营后烧水屋喝了两杯,说是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