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一怔,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军报,小心展开。一字一句看完,她眼圈微红,呼吸一滞。
良久,她轻声道:“他没死……太好了。”
那句“太好了”,说得极轻。却带着从心底涌出的松了口气的真情。
景帝看着她,神情复杂。半晌,他忽然开口:“你这夫君啊,平时不声不响。可真动起手来,连朕都觉得胆寒。”
姜云垂着眼帘,轻轻笑了笑。“殿下心细。也从不怕苦。只是……他从不愿多说,什么都藏着。”
景帝冷哼一声:“藏得太深了。”
“连朕都没想到,他连破三城之后,还想打进草原。这胆子,比他那几个兄长都大。”
景帝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轻敲,眸色沉沉。“你知道他现在想干什么吗?”
姜云抬头,神情带着一丝疑惑。
景帝目光如刃,盯着她:“他想打进草原十八部。”
姜云轻轻一怔。她没说话,睫毛颤了颤,眸光落在那份军报上。
景帝冷声接着道:“他打完仗,不收兵,不交权。现在又要出境作战,把战火烧过去。你说,这是急着建功,还是……”
“舍不得兵权?”
姜云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她垂眸,轻声问:“父皇信吗?”
景帝没回,茶盏在他掌中轻轻旋动。
姜云坐直身子,语气依旧平缓:“臣妇不信。殿下若想留兵权,早在初胜之后就可借势不交,如今胜了几战,他却事事呈报,步步请示。”
“若他真要谋兵——”
“怎会连粮草账目都让段统领送回京中?”
景帝目光一闪。
姜云轻轻一笑,继续道:“草原十八部没被打疼,就永远是隐患。北雍人也好,草原人也罢,他们退得快,只因知道我们不敢追。”
“殿下此战若能再踏一步,那些人……才会怕。怕了,边境才能安。”
她说到这儿,目光温柔却坚定。
“殿下……不是贪权的人。他若贪权,绝不会娶我。”
景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话倒有趣。”
姜云抬眼看着他,认真道:“他不想被利用,也不想靠我姜国之名。”
“可正是这样的人,才最值得托付。”
亭中一静。细雨落在檐角,滴滴答答,宛如拨弦碎声。
景帝没说话,只是将手中军报收起,轻轻叠好,放回桌案。
他盯着那封信,目光一寸寸变得深沉。“他这一步棋,下得太狠。”
“若真打到草原腹地,一旦后方补给断了,凤尾岭三万兵,怕是要困死。”
姜云低声道:“殿下不是不顾后果的人。”
“他要打,就说明他早想好怎么打。”
景帝闻言,缓缓转头看她。
“你就这么信他?”
姜云轻轻点头。“臣妇信。”
“若他不是那样的人——我早不信了。”
殿内静了片刻。景帝忽然笑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嗓音低低的,却透着一丝莫名的轻松。
“姜家的女儿,倒比那些朝臣看的清楚。”
姜云低头笑了笑,语气轻柔:
“因为臣妇不是怕出错。”
“臣妇怕的是,不敢错。”
景帝放下茶盏,负手起身,背对着她,望着亭外新洗过的青石道,缓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