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古儿脸色铁青,低吼一声:
“我们还有十万铁骑!还有十八部山河!就算败了焰池,也不能就地跪下!”
话音刚落,巴图尔终于开口,声音极低,却稳得像一口古井。“我问你们一句。”
他扫视全场:“若再打一仗,还要死几人?”
无人答。
巴图尔继续:“若我十八部真与大周死拼,能杀他们几人?”
依旧没人答。
风从帐门灌入,将一角地图吹得哗哗作响,赤狼道那一处——焰池堡,已被划上一个黑圈。
沉默片刻,巴图尔闭了闭眼:“备马,召议。”
“传我令,十八部十七寨主,三日内入帐听命。议和之事……也该拿出来说一说了。”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这仗,不怕打。但怕输得没了命、还没了骨。”
……
与此同时,铁火军前营,柳闲立于夜色中的山道尽头。
一名密探轻声禀报:
“探子回信,草原诸部已有动议,巴图尔汗已召各部议和,斡古儿口中虽硬,但连夜调防——前日遭炮击的两千轻骑,半数弃甲而逃。”
柳闲点头,没说话。
楚怀安走上来,问:“殿下,您要的,便是这口风?”
柳闲负手望着天边:“这口风,只要一吹——”
“十八部,才知道,这不是草原的风。这是大周的雷。”
他侧身看向段晨:“让人盯紧刺风堡,明日我不攻,只露炮。让他们自己想想,自己能不能承这一下。”
段晨低头应命,心中却知道,真正的胜负,从这一炮开始,已经改了天色。
夜风吹动帐外旌旗,如卷地乌云般翻腾。敖伦台主帐内,火光已被灯罩收紧,昏黄一片。
巴图尔汗倚坐于主座,狼牙杖斜倚于椅侧,他的眼皮重,眉如悬弓,半夜未阖眼。
门帘被掀起。“可汗。”
一名穿着黑狐裘的大臣踏入,行至中间跪下,年纪不大,眉眼冷静,唇角微抿。“有急信,从西部回报。”
巴图尔眼角一跳,未言语,手一抬。
黑狐裘双手奉上一卷。他亲自拆开,目光一扫,指骨微紧。
片刻,他沉声开口:“西陵国,出兵了?”
黑狐裘低头:“是。西陵三州军,共三万步骑,从西陲青林口突进,昨夜攻下苍驼寨。又有斥候探报,北冥诸部开始集结,疑似联合出兵意图。”
“臣已仔细核过,若十八部不撤兵守西——至多七日,西疆边线便会崩。”
这一声“崩”,如石落水潭,激得大帐寂然。
斡古儿沉声:“他们是看大周势起,趁乱图利!”
“我十八部战西陵二十年,从未落下风,若不是这几月柳闲搅局,我早把他们赶回边界了!”
话虽硬,语气却并不底气十足。
巴图尔将信纸缓缓放回案上,眼皮下垂,像是低头沉思。
帐中又走入一人,是老部主那日札。
他年过六旬,坐姿极稳,声音却透着一丝沙哑:“可汗,焰池堡一役后,十八部人心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