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子弟已传开‘大周有雷兽破城’,虽未全信,但士气……已跌入谷底。若此时再受西陵、北冥夹击,恐怕再战十日,也守不住赤狼河。臣请可汗——议和。”
“留兵养马,蓄锐三年,再图中原。若强敌当前还要硬撑,只怕——不止城破,连部都散。”
巴图尔汗缓缓抬眼,盯着他。那目光冷,像是要看透人骨。
他低声道:“你叫我跪大周?叫我割地赔粮,做他们的狗?”
那日札不言,只跪下。
半晌,他喃喃一句:“狗活一日,可等主人松手。人若死了……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轻,帐中却无一人接声。斡古儿双拳紧握,面沉如水。
巴图尔盯着火盆,半晌未动。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模糊的映影。
他忽然站起,掀开战袍下摆。
“去。召各部老寨主,三日内到营。我——巴图尔汗,不怕输,但我不能让十八部,连个孩子都打不完。议和,可以谈。”
“但我有条件。我可以和大周谈,但我要让他们知道,草原十八部,不是败了,是不愿再赢得太难看。”
敖伦台的使者,是在清晨到的。
那一日雾气重,山道湿滑,铁火军前营尚未开锅,一队身披黄褐披风的骑队就缓缓自北而来。
马蹄踩着碎石,声沉而不乱。
为首的是个面色灰黄的中年人,胡须修得极短,双眼如刀,唇边却总挂着一丝仿佛笑非笑的弧度。
段晨站在营口,看了一眼来人,轻声道:“是旧人,草原巴牙使,名叫乌苏勒,曾在朝堂挂过职,后失踪。”
楚怀安皱眉:“又是个能说会道的。他要是来了三年前,我们得多费几句话。”
段晨冷笑一声:“现在——也不过是多听几句废话。”
……
柳闲坐在中军帐。
外头雾气已散,营旗斜斜地挂在杆上,仿佛打了一宿仗仍未缓过神。他正捧着一卷绘图,指尖一寸寸描线,神色懒散又专注。
楚怀安推门而入,低声禀道:“人到了。”
柳闲没抬头,只嗯了一声。“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
乌苏勒拱手入帐,神态从容,目光沉定。“末将在敖伦台,代我汗王,拜见五皇子殿下。”
他语气很软,身子却挺得笔直。
柳闲抬起眼,看了他两息,忽然一笑。“你是来投降的?”
乌苏勒面色一顿,随后也笑。“不,是来议和。咱们两边打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谈谈——怎么收个场。”
柳闲将绘图轻轻放下,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收场?你们把我城烧了,民杀了,还派人挑拨、行刺、谋反,现在告诉我,‘收场’?”
乌苏勒不急,笑道:“战场之上,互有攻伐。你们也没少打。”
“我们是战,您是炸。我们是血战,您是火雷。谁亏谁赚……恐怕不好说。”
柳闲没说话,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乌苏勒心中发寒。仿佛那眼里什么都没有,连杀气都不多,只剩下一点不在意的静。
柳闲放下茶杯,靠着椅背。“所以你今天来,是打算让我把你们打掉的牙齿都当没发生过?说个‘议和’就揭过?”
乌苏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殿下的炮确实厉害。但大周如今也未必能再战三年。我们可以停,休兵三年,不扰铁火、不扰边线。”
“我们撤,你们守,咱们各退一步。至于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