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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低声道:“是敖伦台派来的旧人,名叫图鲁罕。”
柳暝微顿,轻轻点头:“请。”
片刻后,一名身披羊皮长袍的男子快步入殿,五十上下,眼中却依旧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锐意。
他行至殿前,单膝跪地,语调沉沉。“末将图鲁罕,奉我汗王令,前来请殿下援手。”
柳暝并未叫人让座,只抬手轻抚膝上布卷,像是翻查一桩旧账。“你们这些年,还记得我是你们的人?”
图鲁罕抬头,面色不改:“殿下与我们是盟,是兄,是船上的人。咱们共过计,立过誓,如今草原有难,十八部已决意臣服,只求殿下再引一言——劝一劝天颜,莫要赶尽杀绝。”
柳暝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苑外一排桃花,开得正盛。“你们说愿意臣服。可是半年前,焰池堡后,那场夜袭,是谁主谋?一个‘臣服’,换得了几百人的命?”
图鲁罕俯首叩地,声音低沉。“殿下,那是斡古儿擅动,非汗王本意。如今草原诸部愿献马三千,银五十万,秋粮两成,年年进贡。只求活路。”
柳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波澜不动。“你们的活路,是要我,替你们求?”
“你们求的是我大周的皇帝,不是我。我能说一句话,你们也敢赌那句话值一座城?”
图鲁罕咬牙,低声:“我们已经没得选。殿下……您若再不出声,草原——就真完了。”
他话说完,额头抵在地上,久久不起。图鲁罕伏地,身子一动不动。
殿中一片静,仿佛能听见钟楼远处的钟响传入帘内,声声寂寥,叠在春寒枝头的露水上,冷得让人骨缝都跟着凉了。柳暝沉默许久,眼睛还看着窗外那一树桃花。
粉白的,灼灼其华,风一吹便落了几瓣,黏在窗棂上,像血未干透。
“图鲁罕。”
他开口,嗓音不重,却透着股子拢不住的压迫力。“你可知道,你这一跪,值几个脑袋?”
图鲁罕没有抬头。“若能保十八部不散,值我一个脑袋,也值。若能保三殿下的事不落入朝堂,也值。”
这句话,说得不轻。但一落地,室内温度似乎陡然低了半寸。
柳暝转过身,手掌落在案上的茶盏边沿,一下一下轻敲,像是思索,也像在权衡。“你在威胁我?臣不敢。”
图鲁罕脸埋得更低,额头触地的声音几乎盖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我是在提醒殿下。若十八部真亡,柳闲那疯子若是搜出咱们来往的账册……殿下,是保不住自己的。”
这话说完,便只剩呼吸声和火盆中轻微燃炭的噼啪。柳暝站得笔直,唇角却泛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身回到案边,坐下,手指落在一卷未展开的奏本上。“我当然知道。”
他说得很淡,像是说天气将晴。“我和你们这些年,交情不浅。你们送我的盐铁、马匹、珠玉,我可一样没少拿。”
“你们帮我削边军的兵源,拖皇兄的后路,甚至让我避过数次密查。我知道。可你也得知道——”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寒意。
“若不是你们十八部太蠢,让一个废皇子在短短两个月内打了两座堡,吓了你们三千骑——我今日还不至于得你来提醒我。”
图鲁罕咬了咬牙,仍低声道:“殿下说得对。”
“是我们轻敌,是我们误判。但如今,错已经错了。柳闲一日不退,我等一日不安。”
“若殿下能在陛殿下所用,依旧如初。殿下掌北线半脉,我们掌草原门户,仍是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