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朕可以接(2 / 2)

“朕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乾元殿下。巴图尔那老狼也是这副腔调——愿为藩属,永不为患。可结果呢?”

“斡古儿屠我西疆四镇,杀我巡边百官,烧我牧粮,夺我战马。你们说你们愿降,朕凭什么信?你们当朕,是没记性的吗?”

声音落地,朝堂瞬间冷了两分。

龙案之下,乌苏勒脸色发白,却仍咬牙抬头。

他双膝跪地,身子躬成一张弓,语气压得极低:“陛下震怒,臣等……不敢辩。”

“三年前之事,斡古儿擅作主张,敖伦台虽知,但……未能管束。那时大周内乱,前朝数月未开,我们……一时失信。可今非昔比。”

“焰池已破,刺风已空,我十八部胆碎心寒,是真降,不敢再诈。这次求和,汗王亲子送至,大将亲献,三郡割地,十年贡粮。只求大周……肯留一线活路。”

他话音未尽,额头已磕出血痕。

雨后的地砖被拭得干净,可他这一磕,磕得实在,像是将整片草原的颜面一同砸了下去。

景帝没有动,只是半抬眼帘。那一瞬,他神情无波,像是在看一块石头,而非一个人。

良久,他才道了一句:“朕问朝堂——此等和议,可否听?”

话落,如雷霆一响。

御史台率先出列,年少、眼利、言重:“回陛下。臣以为——不可!十八部诈降非一日之事。”

“三年前失信,三年后割地,如今说再不战,日后若再起兵,该如何是好?此番铁火营军威大震,正是顺势北推之时。”

“若此时退兵议和,只怕寒我将心,搅我民心!臣请战,请陛下再下北伐旨,乘胜追击,一举平定北地!”

话声铿锵,震得堂内许多武臣微微点头。

景帝不语,目光却落在文班那一侧。

韩宦慢一步出列,目光沉定,语声缓缓:“启禀陛下。”

“臣以为,此议……尚可斟酌。十八部今次非口头请和,而是割城、献将、送质,三者俱备。”

“我朝虽胜,但西线战事未息,西陵未全退,北冥犹观望。”

“若草原暂歇,我军可腾一臂。若执意穷追,恐堕入乱战,反招多线之险。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地,堂内又陷寂静。

景帝微眯了下眼。他知道,这两个说法——一个讲气势,一个讲大局。

都对。可打与不打,根本不在理。而在“利”。

他坐在那儿,轻轻敲了敲玉案边沿。声音清脆,如雨打青铜。

“韩爱卿,你说他们这次是真降?”

韩宦躬身:“臣不敢妄言。臣只看这乌苏勒跪得低,割得狠,说得实。臣以为——能接。”

景帝轻哼一声:“斡古儿是献了,可那老狼巴图尔还坐在敖伦台。他要真服了,就该亲来。”

韩宦拱手:“陛下言之极是。但敌主不亲至,也非未诚。其子送质,祖孙两隔,亦是重誓。”

景帝半阖眼帘,一手支颐,思绪翻涌如潮。

他知,这时候若接这和议,是顺势。也知,柳闲那边若再攻,必能拿下赤狼岭。可拿下又如何?

再往北,便入草原深处。百姓不熟,水源不稳,骑兵为骨,野战难胜。

更别说还有三皇子那条老狐狸,后头正安静等着他错一步。

景帝眼神一沉,终是道:“这和议——朕可以接。但要看他们,能不能付得起这个臣字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