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部将环坐四周,披甲者未解肩鞘,未披甲者仍负长刀。斡古儿未在,远在赤狼岭调兵拒守。但剩下的这些人,也都是十八部里最能开口的几个。
帐顶呼呼作响,风声犹如铁鞭扫旗。
巴图尔老迈,已不常亲理军政。如今十八部交谈内政者,实是乌苏勒主持。
他把酒壶放在火堆旁,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低哑:“陛
角落里,一个年轻将领冷笑一声:
“当然不等。今日称臣,是为了明日翻身。北地草原,岂是中原能真正管得住的?”
他叫塔蒙,是斡古儿的亲卫出身,跟随多年,杀过人,剐过敌,咬过刀,也埋过兄弟。
眼里总带点阴意,一说话,嘴角就不笑。“咱们现在是弱了点。可是天气一冷,大周还能往北推?水草不熟,补给不继。他们打得了焰池,不代表吃得下大草原。”
“更何况——”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他们皇帝,舍得死那么多兵吗?”
火光映在他脸上,像把半张骨架烤红。
另一侧,一名老者皱眉出声:“塔蒙,慎言。”
“皇帝那边的脸面咱们给够了,再妄言,就是自毁和议。”
乌苏勒却没拦,只道一句:“让他说。我们得把所有话都说尽,才知道路在哪儿。”
塔蒙冷哼一声,喝了口烈酒,道:“说得明白些,咱们十八部这次是被打怕了,但不是服了。要不是铁火营那几门重炮,谁怕他柳闲?”
旁人没回话,但没人反驳。那一战,他们见了。
炮声炸裂如雷神劈营,一声响就是三十个骑兵连人带马腾空翻起,落下时,只剩半身。
有部将亲眼看到,刺风堡北坡被轰开一个口子,三百步外的石墙全碎,尸骸成堆。
那不是战斗,是碾压。不是兵败,是被打碎了胆。
但即便如此——塔蒙说得没错。这场战打得快,也打得巧,但就是打不长。
北风已至,草原秋草转黄,再晚十日,连马都找不到牧地吃饱。
大周要真压着打,就得吃上三倍兵粮,动三重补给线。那不是打仗,是赌命。
有人咳了声,沉声道:“韩宦若是个聪明人,就会劝他们皇帝收手。”
“等他们自己退兵,我们就留住一点骨血。留得草原在,十八部就不会真灭。”
乌苏勒坐着没动,手指缓缓摩挲着刀鞘上的银饰。眼神没有光。
他比谁都明白,这一仗,是被柳闲打得跪了。
不是战术,不是诡计,是硬生生的压制。段晨那封军报里写着“三刻内破三道”,字不多,却像刀刃。
那才是真正让景帝动心的东西。
可——
真让柳闲再动手,斡古儿怕是守不住赤狼。而赤狼一失,整个十八部的根,就断了。
有人低声问:“乌苏勒,你觉得他们……会信我们吗?送了人,献了地,还要如何?”
乌苏勒喉头动了动,开口前,火光恰好映着他脸上一道风霜刻下的旧疤。
他低声答:“信不信,靠的不是这些。”
“靠的是——我们现在的命,有没有价值。若没价值,他们不会接;若太有价值,他们就会抢。”
帐内一静。外头风雪愈大,猎猎声仿佛刮在骨头上。
塔蒙忽然冷笑:“所以,你就打算真把我们绑死在这臣子的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