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场大赦？再做他们的奴？”
乌苏勒没回话，只看着火堆，目光沉着如老狼。
草原人最信风信，风起时看东南，风止时问老天。
可这年头的风，已经不信了。老天不会护他们。风也不再顺他们。
他们唯一能信的——只有身上的刀，和帐外那几千匹还没饿死的战马。
……
与此同时，京师·柳府。
清晨日光未盛，柳闲仍在榻前盘坐。
身后案桌摊着厚厚几卷边防要图，段晨披甲半跪，低声回报：“刺风堡的地形图已经送到。”
“乌苏勒的人从昨夜起，已开始在后营分发书帖。每份都盖了敖伦台的印。”
柳闲轻轻“嗯”了一声，没睁眼。
一息。他忽地吐出一口浊气，睁眼而起。
“他们真想和。”他说，“但更想活。”
段晨低头：“殿下，若草原想活，是否该趁此时彻底压住？臣愿请命，出北线。不为求功，只为收割。”
柳闲却摇了摇头，嗓音低哑，却透着微微一丝笑意。“收割得有刀，种田得有地。我这刀，已经快崩了。”
他左手轻抬，衣袖下的前臂缠着厚厚绷带，一道刀伤还未合口。段晨看了看，欲言又止。
——因为他记得，这道伤，才在前日焰池之战中劈下，几乎削骨。
可如今看，那口子虽还红肿，却已结痂。不像伤三日，更像三旬之后。
柳闲起身，披袍走至窗前。
阳光洒下，他将手背在身后，轻声自语：“若真要压草原，不能现在。”
“得等他们先松，再一刀切到骨头里。他们怕我们怕得越深，下一场才会跪得更低。”
段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但若让他们喘了这口气……”
“他们会反扑。”
柳闲回头，眼里没什么波动。
只是平静地说了两个字：“会啊。所以，要钉住他们的脚，把他们的头，拴在京里。”
他转身回案，拂开沙图，在草原斜西一角点了点。
“这里，设一贡市。顺安苑。再开御马署粮道，由内宫调盐粮、由户部拨银，暗地加税，明面施恩。”
“然后——”他顿了顿，“送信给楚怀安，让他在赤狼岭驻一支休养军。”
“人不必多，四百精兵即可。说是休整，实是盯梢。”
段晨领命，正欲退下，柳闲却忽然叫住他：“等等。让人留意草原那几个喊得最凶的。”
“有一个叫塔蒙的，斡古儿亲卫出身，斩过我军传令。这个人，得盯住。”
段晨一愣，点头：“末将明白。”
柳闲抬手轻轻敲着沙图，眼神沉静。
像是在等什么，也像是在算什么。没人知道，他胸口那处刺风堡旧伤，又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