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名亲卫快步奔来。“西哨来报,有轻骑出没。不知是探哨还是扰阵,但行踪极快,来去如影。”
柳闲问:“旗色呢?未辨。但有骑者身披鹿皮,近草原服制。”
柳闲点头:“是塔蒙的人。他们已经来了。”
他扫了一眼这片坡地,再望向背后的半山积雪。然后开口道:“我不换地。”
众将皆愣。
段晨道:“殿下,若不换地,无法固守。兵心已乱,再无坚营护阵之利……”
柳闲摆手:“我不换地。因为他们等的就是我们搬。换了,就是动。动了,就是乱。乱了,他们就杀。”
他望着榆林坡下那一圈白茫茫,忽然冷笑一声。“想困我?这地是死的,我人是活的。他们想让我们陷在砂里——我就给他们看看,砂上也能筑营。”
他转头看段晨。
“把粮车推来。所有车轱辘拆了,轴骨堆南墙,破木立西栅。油布挂风口,绳缆压营角。能拆的都拆。能烧的都留。要不了土。只要撑。”
……
大雪三日,营地如坠山腹。这不是扎营,是埋骨。
可柳闲下令筑营,不靠锹,不靠土。靠的是把整个后勤当成“营材”。
这法子疯。但疯得——能活。第二夜,夜半。营地终于稳下来了。
东边栅栏用粮车改了,西边风墙拿了车蓬绑死,南侧全是车轴与箭箱堆成。
营中几乎没一块完整马车,但栅、壕、防线,一样不少。
兵卒虽疲,但没人再出声埋怨。因为他们看见了——
这位不该上战场的五皇子,亲自下手,把半边粮道拆了换命。
他不是赌。是用命,在告诉他们:这营是守得住的。
哪怕没土。哪怕一场大风能掀翻十步篱笆,他也能立得住。
段晨站在柳闲身侧,低声道:“殿下。这样撑下去,我们能撑几日?”
柳闲坐在火盆前,额角覆着一层汗。
他只喝了一口热汤,答:“撑到他们动。然后我再杀。”
段晨低头。帐中火光跳动,一缕缕映着那张微冷的脸。
柳闲低声道:“我不怕他们来。我只怕……他们一直不来。那才是输。”
帐中火光摇曳。
铜壶咕噜一响,蒸汽上腾,水珠滚落在案上,啪地一声。
柳闲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很久,眼中神色忽然一变。“段晨。”
他开口。声音低,透着一点异样的亮。段晨立刻应声:“在。”
柳闲慢慢地把手中茶盏放下,眼神一寸寸地抬起。“你说,这天气,冷到骨头里了。夜里是不是比白天还要冷一倍?”
段晨点头:“是,昨日子时起,已有兵卒冻伤脚趾。”
柳闲起身,推开营帐,抬头看天。夜风扑面,冷得像刀。
一弯月挂在雪云间,像薄冰上的一道裂缝。
他望了望东南方向,眼角余光扫过一道黑线。“那边是什么?回殿下,是下坡那条小河,往年夏季涨水,冬季冰封。”
柳闲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彻底亮了。“那就对了。这仗……可以玩个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