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脸色一沉。
柳闲缓缓站起身,眸中终于泛起锋意:“斡古儿这是在做局。”
“他知道我们会不信。所以特意埋了这些假尸。让我们信。信他们是真的撤了。”
段晨低声:“那……接下来怎么办?”
柳闲冷笑一声:“怎么办?”
“继续扎营。接着装傻。等他们忍不住先动。”
柳闲话音刚落,段晨正要应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帐外传来。“报——”
是斥候。
撩帘而入,单膝跪地,脸上带着风霜,也带着急意:“禀殿下,东侧修营受阻,砂砾层厚,锹镐无力。将士苦干两时辰,壕沟只深五寸。营栅立不稳,风一吹就塌。”
段晨一愣,脸色顿时变了。“砂砾?”
“这榆林坡怎么是砂地?斥图上明明是土层!怎可能挖不动?”
那斥候额头挂汗,声音低得快埋进地缝里:“属下问过几个老卒。”
“说这里地面薄土,全靠积雪覆盖,雪线,可那地方没水。”
柳闲没出声。他手里拿着铜壶盖,指尖轻轻敲着边沿,叮叮两声,像是敲在谁心头。
片刻后,帐门再开。几名副将步入,个个神色沉重。
“殿下,”领头者拱手,“前军已探完四角。榆林坡全是浮层砂砾,西北向更糟,踩两脚就塌。”
“我们若再不迁地,今日筑不了营。草原十八部若今夜杀来,咱们连个防风的围都没有。兵心已躁,不少兄弟开始交头接耳。说……这地不是守,而是埋人的。”
话音落地,帐中一时寂静。柳闲依旧坐着,未语,目光只落在案上那张反复摊开的沙图上。火光映着他眼睫,微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忍,也像是在等。
终于,他缓缓合上铜壶盖,站起身,披袍而出。“带我去看。”
……
半炷香后。榆林坡东侧。
那是一块刚被刨开的地皮。雪已经铲了,底下是灰白碎石混着冻泥。
几名兵卒正蹲着挖,锹头扎进去,“喀”一声,连半寸都撬不动。风刮过来,把他们的呼吸吹得断断续续。
“你们退后。”柳闲说。
众人愣了愣,纷纷起身。
他走上前,接过一把锈锹,往地上一插。“喀。”
跟方才一样,没进。他没有皱眉,只是蹲下去,捏了捏边角碎石。手指一捻,粉屑散落,石灰味刺鼻。
他轻声道:“这不是地皮。”
“是故意铺上来的死层。埋的太匀……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塔蒙他们在演这出戏的时候,就算好了我们来这扎营。”
段晨在旁低声:“他们甚至想好了我们会选这个方向。”
柳闲站起身,眼神终于冷了下来:“这不是兰谷,是兰牢。他们是要困住我们。困完,就烧。”
……
砂砾不是地势。是锁。一层死地,一张大雪盖着的笼子。
他们走到这一步,不是中了伏,是走进了兽穴中央。只是敌人,还在旁边等着他们“自己绊死”。
……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