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只是淡淡道:“不送,就是死。送,才有赌。”
他眼里没光。
但手指落笔,字却极稳。“传与楚怀安。言我榆林困围。”
“非败。请动焰池旧部,调骑一营。可不必破敌,只需逼塔蒙转首。”
段晨沉声:“若塔蒙那边也在调援兵——谁先到?”
柳闲点头:“那就看命。也看谁的兵,走得快。”
……
草原西营,同一时间。乌苏勒也立在雪地,目送一骑缓缓西行。
塔蒙咬牙:“咱们不打,他撑不住。但若他真撑住了,我们也得预一手。”
“把人送去赤狼岭。若柳闲援兵到得快,我们就让斡古儿直接断他后路。堵他三日。拖他五日。看他还能不能硬扛。”
那人披着黑披风,马下无声。
走时只带一句话。——去找斡古儿,要兵。
这仗,表面没动。但两边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不是冰墙挡不住人。是人,不敢先动。
因为谁先乱,谁就给了对方开口的借口。而真正能撕破这局的,不在营里。
在外头。援军,一路朝着榆林和赤狼,各奔东西。
……
榆林第六日。雪还没停。
冰墙再添了一寸。兵卒的面色不再青白,眼神里多了狠劲。柳闲的命令越来越少。
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守。盯。再盯。”
他自己已经三夜未眠。手指破了,袖口上沾着血。可没人敢劝他歇。
因为谁都知道——他撑得住,整个营,才不垮。
段晨从西线归来,神情冷肃。“草原军换了旗帜。”
“塔蒙已调两百轻骑,绕行东侧,疑似设伏。”
柳闲靠着火盆,睁开眼。“他们也在赌。赌我们援军慢。他们等不住了。”
段晨点头:“对。”
“但咱们的人,也不快。路上若遇雪阻……最早也得后日才到。”
柳闲低声笑了。“那就拖两天。”
他站起身。“斥骑出十,往后方高地打旗。”
“摆出大军归营之势。让他们以为,我们援军已经到了榆林后。”
段晨一怔。“那万一塔蒙信了,今晚就动——”
柳闲转身,披上斗篷。“那就更好。”
“我们撑了五天,不就等这个?我冰墙是给他们准备的。不是给自己睡觉的。”
……
而另一边。草原哨营,风吹帐角作响。塔蒙盯着远处山岭的烟线,皱眉不语。
副将上前低声道:“主将,榆林坡后现火线三条。”
“疑似营地。但昨日明明无踪。”
塔蒙咬牙:“他们援兵到了?”
乌苏勒却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虚张。”
“若真来了,不可能一点马鸣都没。可能是……吓我们。”
塔蒙一掌拍在案上:“不管真假。我等不了!今晚就动!”
“破他们营南墙,不攻主阵,只扰。真有援军也不怕。我倒要看看,柳闲这狗命,到底压得住几个时辰!”
乌苏勒没劝,只沉声道:“我备马。”
塔蒙披甲,眼中杀意翻涌。“我给他机会了。”
“他不出。那就别怪我,把他生拉出去。”
夜,彻底落下。
榆林坡风雪如刀,冰墙之上,一层霜、一层雪、一层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