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轻声笑了下。“他不退是对的。”
“我若是他,也不会退。但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你明明赌对了。却依旧输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冰墙边缘。
夜风扑面,雪落在他肩上,仿佛一层轻甲。“塔蒙今夜,怕是要动。斡古儿越不信,他越得攻。那就让他攻。”
他看向段晨。“把东线的火弩布好。再布一层伪营,让他们以为我坐镇中军。”
“我要他今晚……信个彻底。信我在。信我死守。等他真信了……楚老将军,就到了。”
他笑了笑,目光淡淡,却仿佛看穿了整个夜色。“这一战,不是我赢。是他自己,信错了人。付出的,是整个十八部。”
夜风扑营,帐帘狂卷,雪压在顶,沉得像刀落在斡古儿的肩上。他仍坐在主位上,身子一动不动。可那只握着狼牙骨杯的手,指节泛白,像要掐碎什么。
副将乌勒罕悄然靠近,小声问:“主帅……是否要下令撤防赤狼?”
斡古儿没有答。他只盯着面前那面大周军旗,盯了足足一炷香。
忽然间,他眼里亮起了一点极细的光。不是恍然。
是警觉。“你还记得……两年前,焰池那一战吗?”
乌勒罕一怔,随即点头:“当然记得。那一战,是咱们十八部打得最惨的一次。”
“死了三名将领,两营折损,差点丢了营旗。是柳闲……设伏三重,连我军撤退路线都算死。末将记得,您当时还说——他像毒。”
斡古儿缓缓点头。“他确实是毒。你看,他从不正面来。却总让你一步一步自己往他那儿去。”
他抬起头,目光阴寒:“塔蒙就是那时候吃亏的。可你想过没有——柳闲设的局,从来都不是眼前这点人马。”
乌勒罕蹙眉:“主帅的意思是……”
斡古儿忽地站起身,披风一摆,朝地图前一步步走去。
他手指轻轻划过赤狼、榆林、焰池这几座地名,声音低沉:“他让我们看榆林,看他在那里。让我们调塔蒙去围,调我去盯。”
“让我们……把所有目光,都给他这座冰墙。可他到底要什么?真是救援吗?还是……”他手指一点,点在赤狼之南,草原主辎之上。……要我。”
乌勒罕一震:“主帅您是说——他根本不是要救榆林?而是早就瞄准了您?”
斡古儿点头,一字一顿:“从一开始,被围的就不是他。是我。”
真正的陷阱,不是在你眼前挖的。而是在你心里种的。让你自己信了假的。
再把真的——亲手送出去。帐中一静,连雪落在兽皮帘上的声音都仿佛远了。
斡古儿咬着牙,低声道:“他就是在赌我信他不在。他不是虚张声势。他是让我们自己来下这个赌。”
“若我们真信了他在赤狼,撤军一空——那他便真的调转兵锋,杀我主营。若我们不信,那这信,就是拿来激我攻榆林的火药。攻了——就中了套。”
乌勒罕额角冷汗直冒,低声道:
“那……如今咱们到底该信还是不信?若他真在那儿,咱们守住赤狼,他若破不得,只怕也就拖住了。可万一他……还是在榆林呢?”
斡古儿目光陡然沉了下去。“那就说明——他在骗我。”
“骗我信他会诈。实际上,他就在榆林看我出招。你看懂了吗?他不是布了个假人局。是真假都是真的。”
最狠的局,是你以为你识破了。但最后你才发现——你所识破的一切,全是他给你看的。
真的是假,假的也是假。假的真了,你就信。真的你不敢信,他也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