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古儿却没接话。
他心中升起一种极其难堪的荒谬感。若柳闲真是假的——那他调两军重兵压向榆林,又算什么?
若柳闲真在这里——那塔蒙围了五日的,又是个什么东西?他忽然意识到……
他被耍了。不止是他,连塔蒙那头老狼,也一块被柳闲牵着鼻子转。
战争最可怕的,不是刀兵。是让你自己,不知道该信哪一边。
这时,又一名信骑飞奔而来,整个人几乎从马背上滚落。“报——!”
“楚怀安率兵三千,已越林间东岔!与五皇子大军前后呼应,两面夹击!斥骑估计,再有两日,赤狼营就会被包围!”
斡古儿听完,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响。脑中仿佛瞬间空白。这一刻,他再也笑不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诈兵。但从未有过一场战役——让他连真假都分不清楚。
他转身走进帐中,坐回虎皮主位,拽下头盔,目光阴沉如水。“柳闲……他想要我退。”
“可我若退了……十八部,怕是再也听不进我这个元帅的命了。”
乌勒罕低声道:“主帅,可若不退,赤狼一破,我们数十年的兵线储备,就要毁于一旦。”
斡古儿闭眼,沉默良久。
他知道。柳闲的这一局,不只是调虎离山。
是调你心。让你赌自己不信。然后,一刀捅进你最薄弱的肋骨。
……
“调兵。”
他咬着牙,道:“全军不动。”
“留赤狼三千驻守。我亲坐本营。看他柳闲,敢不敢亲自上阵。”
副将迟疑道:“若他……真在这?”
斡古儿怒目横视:“那就让他来!”
“我不信,他真能一人两面!哪怕我信错一次,我也要他付出代价!我不退!”
夜,落了。风,越发喧嚣。
而大周大军,已逼近赤狼岭五十里。楚怀安坐在雪中军车上,望着远方旗影。
车帘掀起,一人策马而至,笑着递上一封密信。
“将军,柳将军传令,曰——前军不必急攻。愿将军稳控右翼,三日后破寨,封斡古儿后路。”
楚怀安接过信看了一眼,捻须轻笑。“这柳小子。真不枉老夫亲教十年。”
他轻轻抬手:“走。大局已成。等他们自己……崩了。”
十八部,以为自己调兵是压榆林。却不知那不过是柳闲布下的“假人局”。他不守。他不突。
他用“自己”吸引所有刀锋。然后再从另一处——反手捅入敌人胸膛。这不是赌。这是杀。
……
榆林坡,中军。
段晨听完斥候回报,脸色微动:“斡古儿不退。他赌您不在那边。也赌援军不会全压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