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帐中沉了一息。
段晨声音压低:
“主帅,这路……怕是七进三出的法子。”
“若引不对,一旦陷进去……”
“不是被敌军围,是自己死在里头。”
柳闲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案角。
“我知道。”
“可也只有这条路——能在三日内,杀进敌都。”
贺初言咬牙:“主帅若真决定走,草民愿引路。”
“我命不值钱,只求您一句话——杀进草都那天,让我先走一步。”
“我爹在那边死的。”
“我娘……生前也没离开过十八部地界。”
“我要看着你们——踏平那地儿。”
柳闲看着他,忽然一笑。
不是讥笑,是那种彻底把一个人放进心里的淡笑。
“你说了,我信。”
“但你不能先走。”
“你得留在我身边。”
“这条路,我走得再凶,前面再深,也得有人在身后说——走得值。”
“你,给我看着。”
“我要你告诉我,到底这仗,是不是打对了。”
贺初言眼眶一热,低头重重一拜,不再言语。
柳闲看向段晨:“你怎么看?”
段晨眉头皱得死紧。
“就眼下兵力而言,我们主力已分三营。”
“精骑不满两千,若突袭,得轻装。”
“但轻装就意味着补给不能带全,若陷沼泽,一队兵马全废。”
“主帅,这仗……”
柳闲打断他:“不是打。”
“是破。”
“十八部残兵虽在西漠,但都营中仍有王旗。”
“我若能一夜插旗其都,那就是最后一道命根断。”
“他们一朝没了王旗,自乱阵脚。”
“你该知道,这仗能不能‘彻底’,就在这一下。”
段晨不语,良久,才道一句:“是。”
“那我回营,调精骑,挑人。”
柳闲起身,披甲未扣,只言一句:
“给我挑最听话的。”
“能走,能忍,不怕风,也不怕埋骨。”
段晨顿首:“遵命。”
深夜三更,赤狼主营灯火全息。
仅东侧小营,三百人静立,甲未响、马未嘶。
柳闲亲着战甲而至,手执兽道图,立于最前。
寒风穿堂,吹起他身后披风,如火裹铁。
“今夜,随我走这条路的,不是先锋。”
“不是奇兵。”
“是敢赌命的疯子。”
“这条兽道,风中会走错、沙里会埋人。”
“你们走一寸,就离命远一寸。”
“但我要你们记住一句话——”
众人闻言沉默。
夜风从营帐缝隙中钻进来,带着草原沙寒,卷起烛火斜晃一瞬,映在柳闲披甲未扣的胸前,像一片悄然起伏的寒铁。
他站在三百铁骑之前,语声不高,却压得所有人一言不发。
“我要你们记住一句话——”
“这一仗,不是为了活着回来。”
“是为了——打得值。”
一声“值”落下,如战鼓轻敲。
空气一瞬沉了。
没有人呼应。
只有身后一队队轻骑,眼神却越来越亮。
马匹打着响鼻,前蹄轻刨冰雪,甲片微响,像是比人还懂这话的意思。
柳闲缓了缓,转头看向站在最后一列的贺初言。
他披着外营发下的厚斗篷,整个人瘦得像根干草,被风一吹便能折,但目光却没有一丝飘。
“你。”
柳闲唤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真意。
“你说,你走过这条路。”
“那你告诉我——能不能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