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灰井风谷,损前哨十二人,后军一人跌谷,三人伤。
干粮因风雨失包者六十余份,水囊破裂者四十八个。
柳闲命令:“干粮全数统一调配,分四顿吃三顿。每日只饮一半水。”
“所有战马减食减水。人先活,马再说。”贺初言低声道:“主帅,这还只是前头。接下来是沙心,天会更热。”
“午后风停,地会烧脚。火砂地,鞋子踏不过去,脚底会起泡。”
柳闲坐在临时休息处,将一只干布缠脚绑好。
“走吧。再烧,也比朝廷那锅热。”
第二日午后,过灰井,入沙原深处。
日光毒辣,风已停,但沙地像火盆。不止马喘,连人都头晕眼花。
士兵脚底被烫,走路时布靴软陷,拔不出。“脱靴,绑脚!”
“每人双脚布层再加一层!谁鞋废,用水囊皮包脚!”
贺初言被晒得脸都脱皮,仍咬牙向前。
“主帅,再走二十里,就是泽草。”
柳闲望着前方,光影扭曲,远处像是一片绿地在晃。
可他知道——那不是绿,是陷。
是死地。“再走。不能停。”
那晚,休整一刻钟后继续前行,夜行三十里。
路中沙暴忽起,卷走后军粮包三十余,折水囊百计。
一支小队失联,四人彻夜未归。
柳闲坐在风沙中,披风拢肩,手中握着一张未吃完的干粮。
“明日进泽。今日……还能走。”
“人死,不怕。别死得没用。今日……还能走。”
柳闲嗓音微哑,坐在风沙中,半片干粮没咽下,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命关。
次日清晨,天刚泛亮,沙地泛起一层薄雾。
远处的草线模糊得像一场假的梦,雾中还夹着未完全散尽的沙粒。
一万兵马重整队形,继续前行。
刚入泽口,第一步踩下去,便是一脚半陷的湿泥。
“前方探路——杖试深浅,所有人收紧马缰!”
柳闲命令一下,前军立刻开始分散排查路线。
士兵以麻绳联结,成队前探,绳子一动,众人即停,步步靠近那片传说中“草下是水”的泽地。
初时众人还未觉艰难。
沼泽不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地形,干戈三年,何种难路未踏?
更何况,这片草泽看着虽软,却未如传言般“一步吞人”。
但这一念才起,入泽不过三里。
便有一骑陷马。“马腿折了!后面退!”
后军急吼,可为时已晚,那马匹前蹄一沉,整匹身子顿时陷入泥中,连带着人都被甩飞出去。
“人呢?!找不到了!”
几人下马掘泥,拉起的只是一只披风角,染满黑泥,沉重如铅。
“是第三列……许朗。没来得及解绳。”
没人再说话。风起了,水腥味也跟着上来。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泽地不是绵软的泥地,而是一块——死地。
沼泽之下,掩着腐尸与水沤,沉了不知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