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咽了口唾沫,低声问:“要不要……派兵?斩他在沙漠。”
斡古儿却沉默了。片刻,他才慢慢摇头。“不。咱们比他离罕台更远。他若真能闯过去——那就不是能不能拦的问题。是,拦得住,也拦不住他的命。”
他将手一抬。“命令三鹰旗斥候,再盯两日。别靠太近。别打草惊蛇。等他露出方向——再说。”
副将沉声应诺,退出帐外。帐中只剩斡古儿一人。他站在地图前,指尖一点点抚过那圈红线之外的空白地段。
那是没人画的地方。是风沙吹乱的死角。他低声笑了一下:“五千人。”
“你真敢赌啊,柳闲。罕台要是失了,老子会亲手把你脑袋割下来,挂在城头风干三年。”
他顿了顿,冷眼望着窗外月色:“要是你活着爬出来——我斡古儿,陪你打一场真仗。”
……
同一时间,罕台沙漠南线。柳闲正倚在驮马边,看着营中分发饮水。
他没戴甲,只披了件薄袍,身上几处新结的疤还泛着红光。
褚尧小步跑来,低声:“主帅。刚有几匹探马绕道回来,后头……可能有斥候。”
柳闲手一顿。“谁的?”
褚尧摇头:“不知。动静很小,但有人在跟。是怕走错,也可能……是怕咱们真走对了。”
柳闲淡淡一笑。“那就让他们跟。跟到罕台门口。”
褚尧一惊:“您不怕暴露?”
柳闲没吭声,只抬眼望向那片黄沙中。沙浪滚滚,仿佛吞不掉的命运。
他低声道:“有时候,你得让敌人觉得你疯了。”
“他们才不敢赌。因为疯子,连命都不在乎。可我知道——这命,我得拿来赢。”
夜更深了。草原十八部的大营主帐,灯火未灭。
帐外风沙拍得旗面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黑夜中嘶吼翻腾。帐中却寂静如水。
火盆中炭灰沉红,一群人围着一张巨大羊皮军图,沉默不语。
巴图尔披着金边兽袍,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串金玉掐丝念珠,没转动,只盯着前方。
他眼神极深,像望穿了那片沙漠尽头。“你再说一遍。”
他开口,声音低哑,像沉在喉咙深处的铁。
刚才来报的鹰羽军将领拱手:“是。属下亲查确认。”
“泽西沙带,有一支不明兵马,绕过前线战场,自兽道切入,正缓缓向罕台靠近。兵力不多,约四五千人。装配精简,无重甲。步骑混编,行动迅速。”
斡古儿站在一旁,沉声道:“我前日就得了风声,未动,是怕打草惊蛇。”
“如今他们已走进沙地腹部,若出兵拦截,恐打不着人。可若放任不管……”
他说着,伸手往罕台方向一点,手指重重戳在那处。“若那人真到了这儿,咱们再围再打,也没用了。”
巴图尔没动,手指却轻敲椅边。
“那是谁?”他问。
斡古儿沉声:“我猜是柳闲。”
帐中顿时窸窸窣窣,有几人忍不住出声:“就是那个大周的废皇子?那不是……姜国公主的夫君?叫什么闲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