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里登低声道:“直线……二十七里。若按山脉、坡形绕行……约三十。全军快行,半日能到。”
柳闲点头。“那他们多久会知道咱们到了?”
胡里登皱眉。“最快,也得明日黄昏。他们不会在这边设重岗。兽道被他们自己封了三年。谁也不会想到,还有兵能从这边穿。”
柳闲一笑。笑意不多,眼神却透冷。“那他们……就别想再有明晚了。”
他转身下马,一步步走向营地中央。那片草地尽头,坡下是一块碎石平地,能扎营、能分兵、能出击。
褚尧迎上来。“主帅。探路完毕,全军陆续跟上。到此地时,再无陷泥。人马齐至。目前——”
他压低声音:“还剩一千零九十三人。沙漠折了一百七。草地陷死一百二。剩下三十,是前头失踪没回的探骑。”
柳闲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他望着众人,沉默了片刻,忽地开口。“从出营到现在,咱们共走了七日。死了三百人。”
“不算多。可每一具尸,都是拿命换回来的。我们绕过敌锋,破沙穿淤,活过了他们都不敢走的地。现在——”
他一指前方高坡后方:“敌人在那儿。王旗在那儿。”
“他们以为我们还死在沙漠里。他们连一个斥候都不敢放过来。他们以为草地能埋了我们。可我们活了。”
他目光一扫众人。“这不是运气。是他们怕。怕我们走得出来。怕我们不死。怕——我们要命。”
他抬起手,手指一点胸口。“咱们现在,就站在他们背后。这仗不是打。是收。他们的命,咱们一晚上拿。”
“今夜整军,休息三刻,歇够的再睡。段晨,调小队突骑五十人,夜里摸过去。探岗、记火、测岗哨,断耳目。褚尧,调强弓,选腿快的,配刺刀、短弓。”
“夜半之后,全军斜坡上阵。我不要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我要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齐声:“是!”
柳闲低头看了眼草地上那三面青旗,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忽地抬头,看向众人:“我问你们。十八部值不值得打?”
贺初言大喊:“值!我们三百兄弟埋在这地里!血都没凉!这仗不打,他们白死!”
褚尧也喊:“主帅带我们走过沙!走过陷马洼!我们跟到底!这一仗,要打得他们不敢再立旗!”
段晨没吭声,只是点头。神色比谁都狠。
柳闲轻声笑了。“好。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废皇子——也能打穿十八部的都。”
话音刚落,坡底那边忽有动静。
一名步兵奔跑上来,脸色发白,呼吸带血。“主帅!胡里登让小的来报——”
“咱们现在离图鲁罕的王都,不过十七里。夜风吹开了林带后坡,有灯火透出来。那是他们的内宫区。他让咱们……小心。”
柳闲接过消息纸卷,目光扫过,眼神沉了几分。他抬头望向坡顶,风还在吹,林带之外,朦胧间有几点光火摇晃,不甚分明。
但那种光,不是营地火。是宫灯。是王帐。
他沉声道:“传胡里登上来。”
“是!”那士兵立刻去传。
段晨看着那纸条,低声道:“这地势……往西三里是马场。再往里,是他们牧政殿、议王台,还有一座石帐。王旗藏在那。”
柳闲点头,声音不大:“现在,他们都在那儿。都以为自己很安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