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皮下的血管仍在微跳。他盯着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眸色漆黑,看不见底。
褚尧看了一眼,终是没再追问。风吹得更紧了,林外有细微马蹄声传来。
不多时,一骑疾奔而至。“主帅!前路清理完毕!那支草原援兵——全灭!”
来人翻身下马,额上满是风尘,脸却止不住兴奋。
“我们按您布置,设了两重假阵,一处火堆引他们进来,另一边车陷折木。等他们前头一进,全数踏中伏点。现在,一兵不剩。”
柳闲站起,目光一闪。“他们的衣服呢?都收了。披风、甲片、腰牌,还有腰间的草原腰铃——一样不少。”
褚尧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主帅,你该不会——真打算……”
柳闲笑了笑,眼角挑着。“你不是早该习惯了吗?这帮人现在满营乱成一锅粥,只看着图鲁罕。根本没空管那条通往草原中宫的大道。”
他抬手一指地图:“这批援兵,是巴图尔手下西都直属的重防骑。”
“他们身上的牌子、纹章,全是中宫腰线。接下来——我们就扮成他们,进京。”
风一顿,林中忽地静了三息。
褚尧脸色一僵,嘴角抽了下。“……进哪?”
柳闲笑意不改:“国都。”
林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段晨最先动了,拔剑挡在柳闲身前。“主帅,你说……进草原十八部的国都?”
“那地方至少有三万人!还驻着巴图尔的亲军,还有朝廷护卫、贵族死士、重兵火营!我们就算伪装过去,也撑不过两炷香!你疯了吗?”
柳闲歪头看他,忽然笑得更轻了些。“你说得都对。但你漏了一点。”
“他们现在以为我们在图鲁罕烧粮烧旗,甚至还在林子里钻洞。他们连斡古儿都顾不过来。你以为他们还会想到——我会反着走?绕回去,杀他们老窝?”
他走了两步,站到夜火边,目光落在一堆叠好的披风和腰牌上。“国都是巴图尔的命。”
“王旗被烧,胆没了。粮仓被焚,根断了。再烧他们的宫殿——那这一仗,就不打自溃。”
段晨冷笑:“可那是都城啊。不是个什么咱合图。”
“你别说咱们人少,就算我们真能进去,点一把火,恐怕也出不来了。你知道那边驻了多少人吗?!”
柳闲没看他,只问:“你觉得草原十八部现在在怕什么?”
段晨怔了一下。“怕……我们不死。怕我们还在动。”
柳闲点头。“那就让他们一直怕。”
“咱们这一路走得都不光明,可也没打算留下来。我不要杀多少人。我只要他们国都的天,也烧一回红。”
林外夜风呼啸,火星吹起。一匹披着草原铁甲的马站在谷口,鼻息粗重,身上还残着斩痕。
柳闲走过去,翻身上马,压低披风,握紧缰绳。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透着杀意:“准备动身。目标——哈兰牙城。”
……
天未亮。一支不足百人的骑兵队,披着草原西防军的制式甲胄,自北道绕出羊丘。沿途两处哨卡皆未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