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刚退至殿门。
外头雪未落,风却起了,卷着夜色穿过丹墙金瓦,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绞索。
段晨正欲转去军中,忽见一名内监匆匆奔出,行色匆匆,步伐鬼祟。身着宫中执事服,左肩略低,袖口藏物,衣摆鼓鼓,神情极慌。
段晨目光一寒,拂袖一挥:“拦住。”
玄龙军两人瞬间前压,刀出半寸,挡住去路。
“站住。”
那太监大惊失色,想转身逃窜,刚动脚,一道寒光从雪影中闪出。
“噗通。”
人被一掌砸翻在地。段晨一步踏前,蹲身,抬手撕开对方衣摆。
果然,在他腰间贴身处,缠着一封小小的红缎封诏。封口未破,蜡印完整。却不是内廷制式。
段晨眉头微动,拇指一挑,撕开蜡印,展开那封信。
下一息,他脸色一变。“殿下之权已重,掌兵拥军,挟制龙心。”
“朕已不复自由。有心之臣,速速勤王,诛逆清君侧。”
落款,赫然是:【朕,景帝,亲笔。】
字迹潦草,落笔不稳,显然成于仓促。但模仿极真,甚至连笔力残弱的老态都刻意临摹。
段晨看完,指尖用力,纸边当即卷起一层雪灰。
他猛地转头:“来人——!”
“拿下此贼!”
玄龙军立即压上,刀背架在太监脖颈,手脚反缚,半跪于雪中。
那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拼命磕头:“冤枉!冤枉啊殿下!”
“奴、奴才是受命传信……不知诏书真假!求殿下饶命——”
段晨冷声喝道:“景帝亲笔?你敢私持?”
“这封东西,你藏哪儿的?太极殿有无命令,让你出宫?”
太监嘴唇直哆嗦,连话都说不清了。
段晨冷笑一声,挥手。“押进殿里。”
太极殿偏殿内,柳闲正伏案翻看夜呈急报。门外传来杂响,脚步急促。
段晨踏入,抱拳:“殿下。人已拦下。诏书在此。”
柳闲眉未动,只是伸手。段晨双手奉上那封假诏。
柳闲展开,一目十行,眸中寒意渐深。他没说话,只看完,缓缓将诏卷折起。
指尖一捻,那张纸,瞬间被搓成粉屑,随风飘落案前。他抬眼,声音很淡。“谁写的?”
段晨拱手:“笔迹模仿极真,但纸质、封缄均不合制。”
“应是宫中之人私制。奴才不敢定案,但——”
“那太监,是景帝跟前人,唤作赵安。”
柳闲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景帝?他动手了。”
段晨一怔:“殿下?”
柳闲将手中笔搁回案几,慢条斯理地起身。他步履极稳,走到殿门前,望着那名趴伏在雪地里吓得发抖的太监。
那人一见他出现,立刻磕头磕得脑袋都红了:“殿下饶命!殿下恕罪啊!”
“奴才、奴才只是传信!并非主谋——”
“那信是福喜交给我的,我不敢违命——”
“殿下您高抬贵手,奴才愿去死罪请旨——”
话未说完,柳闲已缓缓开口:“你说这是福喜给你的?”
太监顿首如捣蒜:“是,是他!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实非故意!殿下,奴才没有篡写,是他让我……”
柳闲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段晨。“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