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骤然停在萧成章身上。“你先来。”
萧成章出列,低头一拜,声音稳重如旧:“臣心所向,不为私恩,不为旧识。”
“只因五殿下历战有功,靖北剿寇、清盐整仓、守草原、平乱军。至于他人,未历风火,未经兵戈,难言担当。臣……愿推五殿下。”
话音落下,如石入井,静水激波。
景帝未言。他眼神转向李衡。
李衡上前一步,仍旧一贯的稳重口吻:
“五殿下虽无官职实封,但天下皆知其有将功。先太子病重时,五殿下曾代摄东宫政务。虽短三月,却无一失策。如今群臣多有推举,不是因其求权,而是因其可担。臣亦附议——五殿下。”
周灼、孙谦,接连出列。户部、兵部、吏部三脉——皆倒。更让景帝心口一沉的,是……没人反对。
那些一向跳得最欢的“清流”文臣,如今竟全部低头默然,仿佛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
而他们的沉默,不是犹豫。是认命。乾清宫廊檐之下,一队内侍悄然退下,门外只余几名宿卫和低头侍立的福喜。
殿内香炉袅袅,铜鼎中松香微甜,淡而不浓。
景帝缓缓靠在御座上,望着底下那些跪得整整齐齐的臣子,手指缓缓扣着扶手。指节一下、一下地敲。
声音不大,却落在众人心头,像敲在钟上——一声接一声,响彻耳骨。
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圣心已动。
而他们心里更明白,今天之所以能在这场“问储”之议中这样平静,除了几个高位大臣带头,更多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风向。
是的。他们知道。
那些原本居高位、坐中枢的三人,在靖国宴后已私下倒向了五殿下。不知是被打了脸,还是被揭了底,反正是……低头了。
所以剩下的人也没再挣扎。朝廷这摊水,本就不干净。
若是个草包坐上去,谁都可以继续搅。可现在……
这个“草包”手里,有刀。有兵。还有舌头尖上能翻天的本事。
谁还敢碰?“朕……”
景帝开口了。声音低哑,语气却极冷。
“当初废太子之时,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皇子众多、储位尚早。如今不过三年,便这般急迫?”
没人出声。他缓缓起身,龙袍在身后展开,曳地如云,步步寒光。
“你们说五皇子可为。可他——不曾求位,不曾言志。你们怎知他心?”
萧成章叩首,语气平稳:“臣不知殿下心。但五皇子有一事,臣记得极清。”
“三年前宫变,殿下率二百人守东宫三日不退。太医院言,殿下当夜箭伤三处,刀伤四口。可第二日,他仍披甲迎敌,亲斩乱兵七人。如此之人,若非心有定志,何来此胆?”
话落。百官齐齐叩首:“附议!”
堂外雪光如练,映得整座大殿金瓦生寒。景帝眼神一变。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局——变了。
不知从哪一日起,朝堂风头已从他手中,缓缓滑到了那位“废物”五皇子身上。
不是兵变。不是谋逆。只是一步一步,步步如棋。
明知他是皇子,却偏要请文官出面。明知太子未立,却从不自请。
不求,不言,不争。只是设宴。只是敬酒。只是递出一个方向——然后,众人就顺着风走了。
景帝缓缓闭了闭眼,手中扶手“咔”地一声,裂了。
他声音淡得仿佛不属人间:“传旨。”
“今后,储议不得再言。若再有人奏请——斥退。朕,自有安排。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