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龙音震殿。群臣齐拜,面上依旧恭敬,实则心已冷了半截。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皇帝虽怒,但动不得。五殿下那一步棋,已走到皇座脚边。
而此时,西苑。柳闲在廊下立着,一手执笼,一手慢慢投食给笼中画眉。
雪落在他发上,肩上,狐裘上,落得轻,扫也不扫。
姜云立于他身侧,轻声道:“传回来的信,是不急。”
柳闲点头,手中撒下几粒食料,笑了一声:“陛下果然还是那个陛下。他若当场应了,那才奇怪。”
姜云问:“那你接下来打算?”
柳闲目光微垂,眸底雪光一闪:“接下来?”
“让他继续……不急。我便慢慢逼。反正——棋还没下完。”
柳闲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几声宫鸦惊鸣,黑影划过雪白的天幕,带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西苑风起。檐下雪花被拂落几片,落在姜云的衣襟上,她抬手轻轻拂开,眉目淡然,却未说话。
柳闲却忽而笑了一声,指着天边乌鸦飞远的方向,轻声道:“父皇怕了。”
姜云转眸看他。
柳闲缓缓道:“怕得不是我坐那椅子,是怕我不坐。”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越不急,越显得他不安。而我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朝堂动了。”
他语气平静得吓人,如同雪下得久了,连寒意也沉入地底。
姜云静静看着他,忽然问道:“你若真登那位子,会不会后悔?”
柳闲闻言,笑了。“等我坐上去,再告诉你。”
乾清宫内。
景帝回到御案前,龙袍未褪,连朝冠也未除,面色如铁。“这些人,果真是反了。”
他声音冷得近乎刺骨。“一个个,昔日还在太子跟前磕头,如今转头就跪在那个废物脚下?”
他一掌拍在案上,金丝漆木“哐”地震动,香炉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扑扑而下。
“他们倒是选得干脆——连本朕的面子都不给了。”
福喜立在一旁,小心翼翼:“陛下息怒……殿下毕竟是您亲子,朝臣推举,并非外臣擅议,也未必……”
“闭嘴!”
景帝猛地喝道:“他若再敢露出半分争位之心,朕亲手废了他!”
福喜低头,不敢再出声。
可话音未落,门外一名内侍急步入殿,跪倒在地:“启禀陛下,柳暝、七皇子、八皇子,请求觐见。”
景帝眼神微动,冷笑一声:“倒还知道进来?让他们进。”
片刻后,三位皇子入殿。
柳暝柳贞,神情一贯温和,步履稳重,身着墨蓝朝服,一丝不乱。
七皇子柳慎,衣襟翻雪,面容带着些许倨傲。
八皇子柳玦,年纪尚轻,面露紧张,行礼时甚至手抖了两下。
三人依序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景帝盯着他们,一字未言。殿中静得可怖,连香炉轻响都仿佛炸在耳边。
良久,景帝冷冷开口:“你们来作甚?”
柳暝率先开口:“父皇,今日朝堂之议,儿臣已知。诸臣多有推举五皇弟,儿臣虽无意争储,但心忧国本,故斗胆进言。”
话说得极谨慎,既不否认五皇子之势,又不明言其可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