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你当太子，我当年就不光顾着哄骗你做生意了，直接押你上朝堂。”
柳闲淡声：“你那时候若真押我上去，现在早坟头草三丈高。”“你还没死，我就得先被乱棍打死。”
陆松嘿嘿一笑，不以为意。“那你现在呢？”
“坐上太子之位，手里有兵符，朝堂文武都对你毕恭毕敬——你打算干点啥？要不要我把咱们那几条老路捡起来？西市的铺子我都还记得在哪。”
柳闲摇头：“你看我现在像是能卖香料、跑丝绸的人？”
陆松认真看了他几眼，叹了口气：“不像。你现在像是能杀人不眨眼，还能一笑定国的人。”
柳闲低声：“你也这么觉得？”
陆松凑近：“这还用觉得？你那眼神，现在比我老爹还阴。”
“不过说真的，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干的那些事儿不？你每天算账算得比账房还快，一口气能记清六七家的债，一边咳血一边还跟我抢铜板。”
柳闲没说话，手指一点点摩挲着腰间那块旧玉。
那玉是当年陆松送他的，市井工坊出品，不值钱，可雕工极细，一直挂着，舍不得摘。
姜云看了眼他手中玉，轻声问：“这是谁的东西？”
柳闲答：“陆松送的。”
姜云点头：“有心。”
陆松喝得上头，笑嘻嘻开口：
“我哪是有心？我那时候是怕你真哪天一口血没喘上来，就这么咽了。那我之前垫给你的银子就真打水漂了。所以我送你个挂件，保命。”
柳闲低笑一声：“倒也真保了。”
姜云斜了陆松一眼：“你不怕太子殿下记仇，哪天真给你一纸追账的折子？怕什么？”
陆松指了指柳闲，又比了比自己，“他就算登了帝，我也就他一个朋友。真追我账——那也得等他心情好了再说。”
姜云轻声：“那你倒是运气好。”
陆松大笑：“那当然，我陆松最擅长的，就是混账话讲成笑话，笑话讲成本事，本事变成命。别人靠家世，我靠嘴皮。”
“我就想问问——我陆松现在，是不是太子朋友第一人？”
柳闲坐下，终于开口：“你放心，百年之后，你祖坟边我亲自给你立个碑。写上：大周太子唯一酒友，陆松。”
陆松一听，满意得不得了，拎起酒壶就要再干一坛，被姜云一把按住：“够了。你再喝，今晚就在殿下房里醒酒去。”
陆松连忙收手：“不了不了，嫂子英明。”夜色渐深，窗外雪停风歇。
柳闲看着火光中的陆松，神色终于柔和几分。这个人，是他当年最难的时候，唯一愿意把自己当人看的人。
一块吃饭，一起算账，连他咳血的时候都嫌他烦，却从没说过“你别来了”这四个字。
如今他是太子，朝堂风头正盛。
可人前万人伏首，人后却知……能坐下来聊两句旧事的，只剩眼前这疯子。
翌日。雪后初霁，天光明朗。
柳闲未穿朝服，只换了件青色常袍，外头罩了旧年那件乌裘。
府门前段晨已候多时。“马备好了。”
柳闲点头，上马。“走。大将军府。”
段晨跟上。一路行至楚府门前，晨光洒落在红漆大门上，门匾略旧，但仍端正沉稳。
柳闲翻身下马，抬手叩门。
门开。楚老将军坐在厅中，披着灰氅，正看着兵书。
听闻来人，起身迎出，目光落在柳闲身上，沉了半晌，只问一句：“你来了？”
柳闲颔首。“特来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