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松吸了一口气,险些没呛住。
“……你说什么?”
“两百万?”
“你疯了?”
柳闲面色未变,语调平稳:
“我没疯。”
“你算啊,柴米药布不算官价——走的是市价。”
“西商买一斤粮两文,驿道运费三文,灾区能落一口饭,得花六文。”
“衣物靠收购,临时赶制,加人工,成本得一吊。”
“药材更别说,雪后疫气重,哪一样便宜?”
“能花得少,我当然想少花。”
“可这一回……省不下来。”
楚怀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朝廷能拿的,有多少?”
柳闲吐出三个字:“三十万。”
陆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着他:
“你要两百万,手里三十万,差一百七十万两。”
“你这不是杀人,是杀自己。”
柳闲抬眼,淡淡一句:
“我也拿。”
“太子府旧年盈利加上闲置田契、前些年从草原带回的一笔货金,能变现的,全变。”
“差不多能凑出六万。”
楚怀安沉声道:“加上我那五千两?”
“算六万五。”
柳闲点头。
陆松眼神闪了几下,忽然站起身,在屋中踱了两步。
火光映在他身上,照出一身不羁气势,也照出眉心那一点迟疑。
“我说句不讲情面的。”
“你要这两百万,得杀出一条血路。”
“百官里头多是老狐狸,你逼他们掏银子,他们回头就敢在御前参你一本‘私捐扰政’。”
柳闲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干?”
“我当然得干。”
“陆松。”
“那不是银子,是命。”
一字一顿,落在厅中,像雪夜撞钟,闷声穿人心骨。
陆松忽然安静了。
他望着柳闲看了一会儿,神色慢慢变得沉下来。
过了一息。
“我给你。”
柳闲眉心一动。
陆松从腰间摸出个牌子,拍在桌上。
“这牌子,是我老爹当年给我的,陆家旧账中还有一笔金银未报,是我自己在西域做生意赚的干净钱。”
“这些年没人查,也没人用。”
“我曾说过,一辈子只赌一次。”
“这一次我赌你。”
“五十万两。”
“我拿。”
屋内寂静。
楚怀安缓缓抬眸,目光中带了几分难得的凝重。
柳闲却没立刻开口。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深得像要看穿木料下的真金。
半晌,他伸手收下。
“好。”
“这五十万,我收。”
“等我把这局捋顺,你那笔旧账,我替你立案——堂堂正正报到户部。”
陆松斜他一眼:“你要真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给我做个太子府后账的总管。”
柳闲忽而笑了。
“你若肯来,我就给你刻牌匾。”
“太子府第一账房——陆狗子。”
陆松一愣,啐了一口:“滚。”
火光晃着,三人坐在厅中。
没说话,却像已把这条雪夜之路,走过了一半。
一刻钟后。
柳闲起身,将一封手令落在桌案。
“段晨。”
屋外脚步一响。
段晨推门而入,拱手:“殿下。”
“把这封信送进太极殿。”
“再命人传各部,明日正午,太子府设议捐。”
“所有五品以上文武,带上银契,赴宴议赈。”
段晨领命,刚欲退出,柳闲忽然道:
“让锦衣卫备好手札,暗查百官私藏之数。”
“我不逼他们捐,但我得知道——谁躲着,谁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