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让城防军协助,将所有粥棚重设,粥水换成实米。”
“今日不准再喂水饭。”
段晨领命,转身即去。
柳闲又看向身侧一名随员。
“调五车棉衣,三车药材,按户分发。”
“其余的,按灾情缓急送入周边村镇。”
“今夜之前,我要城内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饭,穿上一身不挨冻的衣。”
那人立刻应下。
人群中忽然有人抽泣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片跪声响起。
“太子殿下千岁——”
“殿下救命之恩……我们记一辈子!”
“殿下是活神仙!”
柳闲没说话。
只是转身望了一眼风雪之中,远处的那具小小尸体,早被雪又盖了一层。
他忽然问: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没人知道。
只有那施粥官低声答道:“他没名……就叫阿狗。”
“他爹娘早走了,跟着邻里过活。”
柳闲顿了顿,走上前,跪在雪地里,亲手替孩子整了整破袄。
然后轻声道:
“他叫柳狗子。”
“以后城中若有灾孤,皆记在太子府名下。”
“本宫担着。”
说罢,他站起身。
“我不是神仙。”
“但我敢担。”
“你们受的苦,不该是天命。”
“从今夜起,西州若还有人饿死、冻死——你们来找我。我叫柳闲。是大周太子。是你们的——人。”
那天夜里。
西州的粥棚熄了灯,但锅里炖着热米。
旧布棚换上了布帘。
孩童们裹上了大衣,大人们围着炭盆低声哭。
不是痛哭,是熬过来的哭。
天仍冷。
可这夜,少了死人,多了人活。
西州百姓记下了这一天。
记住了一身青袍,一双沾了雪泥的靴,一句“我担着”。
城东巷口,有老者抬头看天,低声说了一句:
“这雪怕是要停了。”
在西州的一个显眼府邸内,暖炉中红火正旺,银盘上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巡抚严启松端坐在桌前,神色自得,手中举起一杯刚泡好的上好茶,缓缓啜饮。他身旁,副巡抚高枫亦在低头吃着鸡腿,偶尔瞥向窗外厚重的雪层,眉头微微皱起。
“今年的雪,真是异常。”高枫咀嚼着鸡腿,声音含糊。
严启松嗯了一声,神色不动:“正是。”
这场灾难,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赚上一笔肥差。两人心照不宣,心中各自算着账。
“此次赈灾的事情,你怎么看?”高枫放下酒杯,眼神略带迟疑。
“怎么看?”严启松微笑,“这是我大周百年未见的大灾,朝廷会拨多少赈灾款,咱们能分得多少?”
“只怕这次,朝廷钱也不多。”高枫低声道,“你也知道,战事刚打完,手头紧得很。”
严启松嘴角一挑,喝了一口酒,慢慢放下:“所以,我们得‘开口’要得巧些。”
高枫抬头,看着巡抚,目光中有些微妙的计算:“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巧立名目,拿回一笔不小的数目。”严启松笑道,“把这些赈灾的事做得轰轰烈烈,后面跟上不知多少的实惠。”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
“是个好主意。”高枫咧嘴笑了笑,“那我们……”
严启松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让那些灾民肆意,放大灾情,到了时候,我们可以自己打包一部分。朝廷这边,要多少,那些上面的人怕是心照不宣。”
两人相视一笑,暗中已经做下了这场“生意”的准备。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消息。
“有官员来了。”传信的家丁赶紧推门进来,神色匆忙,“说是派来调查赈灾情况的。”
高枫抬了抬眼:“官员?”
“是的。”家丁忙不迭道,“听说朝廷派来了查灾的官员,正在向我们地方官打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