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官神色迟疑：“后头的人都等着……若不够，可怎么是好？”
“可他才三岁……三岁都吃不上饭，他怎么熬啊？”
那人声音哑得像破布，眼泪掉下来，一滴落在碗里。
粥水未动，泪先咸。
没人应声。
风雪太大，天太冷，谁也顾不得谁。
人饿得久了，连哭都没力气。
就在这时。
一阵轰隆隆的马车声，从城西传来。
沉重铁轮碾过雪地，车声一辆接着一辆，震得屋檐上积雪簌簌而落。
先是骑兵过街，甲胄冷光一闪。
紧接着，是布帛封包的马车，车厢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顶上还罩了火盆，防止冻坏。
百姓探出头来，眼神惊疑。
“那是……粮车？”
“是官家的？”
“粮草来了？真的来了？”
没人敢信。
可当第一辆车停下，一个锦衣卫翻身下马，走到棚边打开车门，露出整整齐齐的布包和粮袋时——
一声惊呼炸开。
“是真的！”
“是真的粮食！”
“我们有救了！”
茅棚门外，风雪中，一人缓步走来。
他未披甲，未着朝服，只穿着一件青色厚裘，身材挺拔，目光沉静。
路边冻死的孩童，他停步片刻，低头看了眼。
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
只见他蹲下身，把那孩子眼皮轻轻合上，又摘下自己腰间的一块暖炉，悄无声息地放进他怀里。
随后起身，一步步走进避寒棚。
身后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乌裘被雪裹着，如同旧年战袍披上寒霜。
有人认出他了。
“是太子。”
“太子来了。”
“太子殿下亲自来了！”
柳闲站在茅棚前，目光扫过一双双眼睛。
有惊，有怔，有畏，也有微弱的期盼。
他开口，语气不重，却穿透雪风。
“我是太子。”
“今日来此，为灾而来。”
“这一批赈银，共六十三万七千两，分五批发往灾州。”
“你们要的，不是我这张脸，不是我这身衣。”
“是粮，是布，是命。”
没人说话。
只有一个老人，跪着挪过来，拉住他袍角。
声音颤抖，眼泪簌簌：“太子殿下……真的……是您吗？”
“我孙儿……快没了……求您……救救他吧……”
柳闲扶他起来。
“先别哭。”
“有命在，就有日子过。”
“我先问，城中还有多少粮仓？”
身旁一名随行将领赶紧答：“回殿下，西州原本三个仓库，雪灾后只剩一处启封，其余两处被封存——说是怕遭劫乱。”
柳闲神色不动，眼中却起了寒霜。
“劫乱？谁劫？”
“百姓饿到掘树皮吃，哪来的力气劫仓？”
那将领低头：“是郡守下令。”
柳闲没说话。
只挥了挥手。
“段晨。”
段晨闪身而出：“属下在。”
“去西州郡守府。”
“传我口谕——让他一个时辰之内，带钥匙亲自来开仓。”
“若来得迟，直接封门，抄家问罪。”